冰冷、潮湿、黑暗。废弃的工业排水隧道成了丁天佑唯一的生路。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镜湖”残存的感知在狂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地喘息,腿上的肌肉因过度使用而剧烈颤抖,之前的伤口在奔跑中被重新撕裂,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工装。
但这一切生理上的痛苦,都比不上精神层面感受到的那份冰冷刺骨的追逐感。
“它们”来了。
并非物理形态的追兵,至少现在还不是。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如同深海压力般的精神锁定,源自那个正从远方高速逼近的恐怖意识。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片区域,并且正在迅速收缩。丁天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被那张网牢牢标记。
父亲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快走……它们……来了……”
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他冲过一个岔路口,根据“镜湖”对能量流动的细微感知,选择了那条污染痕迹更淡、似乎更“干净”的通道。隧道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脚下是及踝的、粘稠的污水。
“镜湖”空间内,银光黯淡,波澜起伏。之前与钢铁守卫的战斗,强行激活“摇篮”与父亲印记的对话,以及此刻亡命奔逃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精神力。湖心那点“初原”之光虽然依旧稳定,却也显得摇摇欲坠。依附在边缘的那道灰色“认知印记”,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渗透。
他咬紧牙关,从背包侧袋摸出最后一支苏茜给的药剂,看也不看就灌了下去。一股带着刺激性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勉强驱散了一些脑海中的混沌和身体的疲惫,让几乎要罢工的双腿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他清楚,如果不能尽快摆脱这种精神锁定,找到真正的安全点,迟早会被耗死在这迷宫般的地下世界里。
突然!
“镜湖”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感!并非来自后方的追兵,而是来自前方隧道的深处!一股隐蔽、阴险、带着强烈诱导性的精神波动,如同设置好的绊索,猛地缠向他的意识!
是陷阱!另一个“低语者”设置的精神陷阱!它们不仅在后追击,更在前方布下了拦截的罗网!
这股波动试图扭曲他的方向感,在他脑海中制造出前方是绝路的幻象,并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丁天佑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污水中。“镜湖”银光爆闪,强行抵消了大部分扭曲效果,但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更是雪上加霜,视线都开始模糊。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他怒吼一声,不是用喉咙,而是用意志!意念如同尖刀,狠狠斩向那纠缠不休的精神绊索!“镜湖”残余的力量被他孤注一掷地凝聚起来,不再是防御,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反向冲击的意味!
“滚开!”
嗡!
精神层面发出一声无形的爆鸣。那阴险的陷阱被他这不顾一切的反冲击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但他自己也如遭重击,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代价巨大,但路通了!
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冲过了那片区域。
然而,经此一阻,后方那庞大的、冰冷的意识似乎更近了!他甚至能“听”到那意识中传来的、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戏谑意味的、混乱的低语回响,直接侵蚀着他的理智。
绝望,如同隧道顶壁渗下的冰水,渐渐浸透了他的心。
难道……真的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疲惫和绝望吞噬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