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水墨惊鸿
夜宴之上，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之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缓缓起身的燕琳琅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不能拒绝，拒绝便是怯懦，辜负了“女中诸葛”之名，更会让太子与将军府颜面扫地。
她也不能寻常应对，那便泯然众人，坐实了黑水谷之事只是侥幸。
电光火石间，燕琳琅已有了决断。她对着御座和太子方向深深一福，声音清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王爷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女中诸葛’实不敢当，唯有些许雕虫小技，若陛下与殿下不弃，臣女愿献丑，绘一幅《秋狩山河图》，以记今日盛况，感念天恩。”
《秋狩山河图》！这并非简单的花鸟工笔，而是需要极强构图与写意能力的山水人物画！格局宏大，正合此情此景！
皇帝似乎来了兴致，微微颔首：“准。”
内侍迅速备好画案、宣纸与笔墨。巨大的宣纸铺开，燕琳琅立于案前，屏息凝神。
这一刻，她将全部意识沉入属于古代燕琳琅的“记忆库”中。管道升的工笔细腻，山水画的写意精神，与她此刻想要表达的壮阔场景融为一体。
她提起笔，蘸饱浓墨，落笔却毫不迟疑！
笔走龙蛇，酣畅淋漓！她不再追求单一的工笔或写意，而是将两者融合——远山用泼墨写意，勾勒出秋日猎场的苍茫辽阔；近处的旌旗、人物、骏马则以极其精炼的工笔线条点缀，虽只寥寥数笔，却形态生动，气势非凡！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在画面一角，用极其精细的笔触，画出了黑水谷一带险峻的山势，并在旁以蝇头小楷题记：“地险虽固，然天道无常，慎察之，可保无虞。”既点明了之前的功绩，又不显得张扬，将功劳归于太子的“慎察”。
她作画的速度极快，姿态优雅从容，仿佛胸中自有沟壑。没有丝毫闺阁女子的拘谨，下笔自信而笃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气韵。
满座皆惊！
这哪里是闺阁女子的画作？这气魄，这笔力，这格局，便是许多成名画师也未必能有！
连太子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他见过她的字，听过她的琴，知晓她的急智，却不知她的画艺竟已臻化境！这幅画，已然超脱了“才艺”的范畴，近乎于“道”！
王婉柔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素以才女自居，但自问绝无此等挥毫泼洒的胸襟与气度。
当燕琳琅落下最后一笔，放下画笔时，整个宴会场地寂静无声，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
“好！好一幅《秋狩山河图》！气韵生动，格局宏大！”
“燕小姐真乃当世才女！”
“此画当为此次秋猎第一佳作！”
皇帝抚须微笑，显然极为满意：“赏！重重有赏！”
燕琳琅再次敛衽一礼：“臣女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