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关丰，奉皇上密旨，特来拜会王提督。”
关丰话音不高，王辅臣身上那疑虑的灰色与躁动的暗红猛地一滞，随即化为一种极度警惕与审视的深褐色。他身后的亲兵“唰”地一声，刀剑半出鞘，寒光闪闪，将关丰团团围住，杀气凛然。
园内凉亭中的宠妾与丫鬟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皇上密旨？”王辅臣声音低沉，上下打量着关丰，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凭证何在？尔等形迹鬼祟，昨夜潜入本督府邸，今日又在此故弄玄虚，当真以为本督的刀不利吗？”
关丰面对森然刀兵，面色不变。
他的“情绪之眼”紧紧锁定王辅臣，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那深褐色的警惕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与惊疑。
王辅臣并非莽夫，他深知“皇上密使”的分量，尤其是在他这个位置敏感的时候。
“提督大人明鉴，”关丰从容不迫，从怀中取出那面康熙亲赐的、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羊脂玉牌，托在掌心，让对方能看清其形制，“此乃信物。皇上口谕，关乎提督身前身后名，关乎数万陕西子弟性命前途，需与提督单独面陈。”
那玉牌质地温润，雕工古朴，并无特殊标记，但王辅臣久在官场，眼力非凡，一眼便看出此玉绝非凡品，乃宫内御用之物。他眼神微变，身上的深褐色泛起一丝涟漪。
“单独面陈？”王辅臣冷笑一声，指了指周围的亲兵，“这些都是本督心腹，有何话不可当面讲？谁知你是不是吴三桂派来的奸细，欲行离间之计！”
“提督大人！”关丰声音陡然提高，目光锐利地迎向王辅臣，“吴三桂是什么人？背主之臣！先叛大明，今叛我大清！其檄文所言‘兴明讨虏’，不过是裹挟人心的幌子！他若真有心兴复大明，何不早日拥立朱三太子？反而自立称尊？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大人乃朝廷柱石，世受国恩，岂能与这等无君无父、反复无常之枭雄为伍？！”
他语速极快，气势逼人，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王辅臣的心头。
王辅臣脸色变幻不定，关丰的话，无疑戳中了他内心最大的疑虑。吴三桂名声确实不佳，其造反的动机也值得揣度。
“更何况，”关丰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大人试想，吴三桂如今看似势大，然其倾巢而出，悬师数千里，后勤补给何其艰难？其所据不过云贵一隅，何以持久？而我大清，坐拥天下，兵多粮广，皇上虽年轻，然英明果决，意志坚定！南方战事虽一时胶着，然朝廷援兵正源源不断开赴前线！图海、赵良栋等名将已渐次扭转战局！大人此时若行差踏错，非但一世英名尽毁，沦为千古罪人，更要累及麾下数万儿郎，以及家中妻儿老小！”
他提到“家中妻儿老小”时，目光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凉亭方向。王辅臣身躯微微一震，他深知若自己叛变，家眷必受牵连。
“皇上深知大人处境艰难，朝廷饷银迟滞，致使军心浮动。”关丰语气转为诚恳，“皇上并非不体恤下情。然此皆因战事方殷，转运艰难所致。皇上已严令户部，优先保障陕西粮饷，不日即可送达！皇上更言，王辅臣乃国之干城，只要其心向朝廷，过往种种，概不追究！且待平叛之后，必当论功行赏，封侯拜爵，亦非难事！”
这一番话，既有当头棒喝，又有情理剖析，更有利诱安抚，层层递进，直指王辅臣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欲望。
关丰的“情绪之眼”能看到，王辅臣身上的深褐色警惕正在慢慢瓦解，那躁动的暗红也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烈的挣扎与权衡。
王辅臣沉默了。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目光时而锐利，时而迷茫。周围的亲兵也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决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王辅臣猛地停下脚步，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退到园外五十步等候！”
“大帅！”亲兵头领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