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二年的深秋,紫禁城中气氛沉滞。
养心殿内的药味愈发浓重,几乎掩盖了殿内原有的龙涎香气。
皇帝的病势,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虽经天下名医汇聚,用尽珍奇药材,却终究难挽颓势,一日重似一日。
大部分时间,雍正都处于昏睡状态,偶尔清醒,也往往神思恍惚,连说话都显得费力。
朝廷政务,已几乎全权交由军机处处理,大学士张廷玉、讷亲等人日夜轮值,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最终拍板、定鼎乾坤的声音,正日渐微弱。
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如同无形的薄雾,弥漫在帝国的权力核心。
关丰如今更是寸步不离宫中,粘杆处的日常事务已完全交由副手打理。
他大部分时间守在养心殿偏殿,随时听候传唤,或是当皇帝难得清醒时,近前奏对。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焦头烂额的张廷玉等人,在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时,能有一个可以商议、倚重的前辈。
这一夜,宫灯初上,养心殿内光线昏暗,只御榻旁点着两盏明角宫灯,映得雍正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苏培盛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用温毛巾擦拭着皇帝的额头。
殿内寂静无声,只闻更漏滴答,以及皇帝时而粗重、时而细微的呼吸声。
忽然,雍正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榻前。
他的视线在关丰身上停留了片刻,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采。
“关……师傅……”声音细若游丝。
关丰连忙趋步上前,在榻边躬身:“皇上,老臣在。”
雍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阵气促咳嗽。
苏培盛连忙扶起他,喂了些温水。
缓过气后,雍正的目光清明了一些,他看了看左右。
苏培盛会意,立刻示意所有太监宫女退至殿外,只留他自己在远处角落垂手侍立。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雍正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御榻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关丰会意,依着皇帝微弱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里面赫然放着一份明黄绶面、以玉轴装裱的诏书,以及一方用黄绫包裹的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传位诏书……”雍正的声音带着喘息的杂音,却异常清晰地说道,“还有……朕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