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焦糊味灌进冷宫残破的窗棂，巡夜侍卫的灯笼光劈开黑暗，映出地上那团湿淋淋的身影。
赵德全僵立原地，后颈冷汗滑入衣领——他分明亲眼将九皇子推入寒池，看着池水吞没那具毫无挣扎的躯体。
可眼前之人竟像从地狱爬回人间，单衣紧贴嶙峋骨架，唇角血沫未干，五指却死死抠着一块雕凤玉佩，指节泛白如铁。
灯笼与废墟中尚未熄灭的炭火交织出斑驳光影，照得泥水泛着暗红波光，仿佛大地渗出的陈年血迹。
风掠过断梁，呜咽如鬼泣，夹杂着灰烬飘落的簌簌声。
赵德全喉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麻——那玉佩边缘的龙纹血沁，在火光下一闪而过，竟与识海深处那道冰冷提示隐隐共鸣：
【大夏龙脉躁动，请注意——】
“还有气！”侍卫队长蹲下身，指尖触到一丝微弱鼻息，声音骤紧。
他掌心传来皮肤冰凉黏腻的触感，像是抚过深潭石面；耳畔则捕捉到夏无双胸腔里极轻的喘息，如同冻土下细流挣扎涌动。
就在此刻，一股腥甜混着湿草焦味钻入夏无双鼻腔。
他虽闭目不动，五感却已被系统强化至凡人三倍：能听见赵德全拂尘丝在掌心绞动的细微摩擦声，能感知软轿抬离地面时木杠压进肩头的震颤，甚至能分辨出雪地上不同靴印的脚步节奏——唯有小豆子那双冻得发僵的小步，始终贴着他左后方半尺距离。
“赵公公这是要杀人灭口？”侍卫队长手按刀柄，目光如钩。
赵德全瞳孔一缩——这玉佩分明是陈女官之物，可她昨夜随皇后去了西郊行宫……糟了！
难道死士身上遗落的东西被那小杂种捡了去？
他强撑镇定，尖声喝道：“不过是贱种命硬，还不快抬去乱葬岗？难不成要留着他半夜诈尸？”
话音未落，雪地上的人突然轻咳一声。
夏无双睫毛颤了颤，眼尾还凝着冰碴子，嗓音虚得像游丝：“赵公公……你说，若父皇见这玉佩上还沾着刺客的血……会不会……赐你全尸？”
所有人目光“刷”地聚在玉佩上。
火光映得玉面发亮，边缘果然凝着暗红血渍，像朵开败的红梅，散发着微不可察的铁锈腥气。
夏无双闭目任人抱上软轿，实则眼角余光已扫过寒池边两具黑衣尸体。
其中一具袖管烧毁半截，露出的袖箭箭尾刻着“内务府采办”四字，触感粗糙而熟悉——那是赵德全私兵专用标记，每次灭口都用此物混淆视听。
“小豆子。”他在软轿颠簸中低唤。
小太监立刻凑近，冻得通红的耳朵几乎贴到他唇边。
夏无双的手指在被下悄然勾动，气息轻拂耳廓：“去把那死士脚边的铁牌捡了，藏在你裤腰里。”
小豆子浑身一激灵，却被他指尖轻轻一点手背，顿时低头蹭雪前行，靴底划出浅痕，每一步都踩在恐惧与忠诚之间。
等他归来时，裤腰处鼓起个小硬块——那是“凤栖宫三等执事”的腰牌，金属棱角硌着肌肤，也烙进了少年的记忆。
天刚蒙蒙亮，乾清宫的蟠龙柱浸在晨雾里，皇帝夏元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九皇子被推下寒池？”他攥着密报的手青筋暴起，“赵德全？柳皇后的人？”
与此同时，凤栖宫暖阁中，一枚染血的玉佩静静躺在紫檀案上，火光映得那抹暗红宛如凝固的心跳。
赵德全跪在炭盆前，听着皇后指甲刮过玉面的细响，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
“蠢货！”柳皇后甩出茶盏，瓷片砸在他脚边，“陈女官昨日随本宫去了行宫，怎会出现在冷宫？”她盯着血渍，眼底寒芒闪动，“九皇子这是在告诉本宫——他不仅活着，还能把脏水泼到凤栖宫。”
冷宫炭盆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