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贤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在烛光下像极了糊坏的纸灯笼。他亲手捧着的青瓷药碗里,参香浓郁,可碗底那道刚刚被苏糯糯指尖摸到的、细如发丝的叉号刻痕,却让她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风影阁的示警!这老阉奴真敢在父皇眼皮底下灌我毒药?!??
“殿下连日受惊,陛下特赐这碗百年老参安神汤,愿您夜梦安宁。”魏贤的声音阴柔得像毒蛇游过草丛,碗沿已经凑到了苏糯糯唇边。
喝?怕是下一秒就要笑着七窍流血!
不喝?就是当众驳了父皇“恩典”,正好坐实心中有鬼!
电光火石间,苏糯糯脑内已闪过十八种死法。她脸上却瞬间绽开一个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娇弱的笑容,伸出双手去接碗:“有劳九千岁亲自送来,糯糯感激不尽。”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碗壁的刹那,她手腕突然一软,伴着一声惊慌的轻呼:“哎呀!”整个药碗朝着魏贤身前那盆枝繁叶茂的西域珊瑚蕉直直翻倒!
“哗啦——”
滚烫的药汁泼了蕉叶满身,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黑,滋滋作响,还冒起一缕诡异的青烟!一股混合着焦糊和异香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昭阳殿死寂一片。几个小太监吓得腿肚子转筋,魏贤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苏糯糯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天真:“哎呀呀!瞧我这手笨的!定是日前被歹人惊吓,至今还手软脚软,连碗汤都端不稳了!”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魏贤,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九千岁,这参汤的药性……未免也太烈了些?您瞧这陛下最爱的珊瑚蕉,可是番邦进贡的稀罕物,平日里刀砍火燎都不见得有事,怎的沾了点汤水就……焦了?”
她故意把“焦了”二字咬得又轻又慢,目光却紧紧锁住魏贤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魏贤眼角抽搐了一下,迅速压下怒意,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许是……许是这蕉木水土不服,虚不受补罢。”他死死盯着那片焦黑的叶子,心里怕是已经在滴血——这蕉可是他花大心思弄来讨好皇帝的!
?爽!看老狐狸吃瘪真是通体舒畅!??苏糯糯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越发愧疚:“原是这般?那可真是可惜了。改日我定向父皇请罪,就说……是我不小心,辜负了九千岁一番美意。”她把“美意”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第一轮交锋,她靠着精准的“手滑”和装傻充愣,险险过关。
魏贤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已讨不到好,阴冷地扫了她一眼,拱手道:“殿下无恙便好,老奴告退。”转身时,他那看似随意掠过的目光,却在苏糯糯发间那支不起眼的银镶玉兰簪上,极快地停顿了一瞬。
那眼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丝诡异的了然。
苏糯糯心头猛地一紧!那簪子,是今早妙手空空混在首饰里送进来的,?簪头暗藏玄机,可弹出细如牛毛的银针,是风影阁最新研发的防身暗器,也是紧急联络的信号发射器!??
?这老阉奴……难道他认出来了?!??
殿门合上,苏糯糯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缓缓抬手,抚上那支玉兰簪。
刚才的胜利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这皇宫,果然一步一杀机。而她和肆爷的秘密联络,似乎已不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