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山林间一片漆黑泥泞。风云澈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半抱半扶着苏糯糯,跌跌撞撞地躲进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藤蔓垂落,勉强遮蔽了风雨。
一进山洞,他便脱力般靠坐在岩壁上,呼吸粗重紊乱,左臂伤口处的黑血不断渗出,染透了衣袖,连唇色都开始发紫。那毒镖的毒性,远比想象的更烈。
“风云澈!”苏糯糯声音发颤,慌忙撕下自己裙摆的内衬,想要替他包扎。
“别碰……血有毒。”他抬手想阻止,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苏糯糯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不顾他的阻拦,跪坐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用布条擦拭伤口周围的黑血。当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不断蔓延的黑气时,她几乎崩溃。
“怎么办……怎么办……”她慌得六神无主,忽然想起什么,俯下身,毫不犹豫地用嘴对准伤口,用力吸吮!
“糯糯!不可!”风云澈瞳孔骤缩,想要推开她,却浑身无力。
温软的唇瓣贴上冰冷刺痛的伤口,苏糯糯一口一口地吸出毒血,吐在一旁,腥甜中带着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她却毫不在意。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直到吸出的血液颜色渐渐转为鲜红,她才无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嘴唇微微麻木。
洞外雷声轰鸣,洞内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柴火噼啪的微响(苏糯糯挣扎着点燃了随身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苍白如纸却依旧俊朗的侧脸,也映照出她满脸的泪痕和担忧。
劫后余生的恐惧、看着他濒死的痛苦、以及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勇气:“风云澈……你知不知道……我……我心悦你!”
这句话,她藏在心里太久太久。从那个怕鬼的黑衣阁主,到为她挡箭的“疤面大叔”,再到今夜雨中拼死护她的男人……她的心,早已沦陷。
风云澈浑身剧震,猛地抬眼看她,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难以置信,有巨大的欣喜,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却照不亮那沉重的阴霾。
他看着她满是泪痕、却异常坚定的小脸,心脏如同被撕裂。他何尝不心悦她?从那个闯入他黑暗世界的“麻烦精”开始,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冰冷的人生。可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他用尽全身力气,硬起心肠,声音沙哑而冰冷,一字一句,如同淬冰的利刃:
“公主金枝玉叶,臣……卑贱之躯,背负血海深仇,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臣……不敢高攀,亦不能……误了公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自己心上,也割在苏糯糯心上。
苏糯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声音颤抖:“你……你说什么?风云澈,你看着我!你明明……”
“公主!”他厉声打断她,别开脸,不敢再看她那破碎的眼神,“今夜之事,皆是臣职责所在。待脱险后,臣自会向陛下请罪。还请公主……收回方才之言,忘了吧。”
?忘了?如何能忘???苏糯糯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的拳,明白了他不是在拒绝她,而是在推开她。用最残忍的方式,保护她。
委屈、心痛、愤怒交织在一起,她猛地站起身,泪水再次决堤:“好!好一个职责所在!好一个不敢高攀!风云澈,你真是个……混蛋!”她转身想冲出山洞,却被洞外的暴雨逼退。
无力感席卷全身,她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泣。
风云澈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他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的真心,可他不能。他的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不能拖着她一起坠落。
寂静的山洞里,只剩下暴雨声和她的啜泣声。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微弱。
风云澈体内的毒性再次发作,意识开始模糊。他强撑着想保持清醒,却感到力气正迅速流失。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视线里是她蜷缩成一团的、孤单的身影。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破碎而模糊的呢喃,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哀求:
“糯糯……别……别走……”
话音未落,他的手重重垂下,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糯糯猛地抬起头,看到他昏迷不醒的样子,和他苍白唇边那抹未来得及掩饰的痛苦弧度,所有委屈和愤怒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这个口是心非的傻子!??
她扑过去,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我不走……风云澈,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她哽咽着承诺,尽管他此刻已听不见。
?洞外暴雨未歇,洞内情潮汹涌。拒绝的话语犹在耳边,而无意识的依赖却暴露了最真实的内心。这场雨夜的告白与拒绝,将两人的情感拉扯到了最极致也最痛苦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