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和姚广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困惑，这困惑甚至压过了那突如其来的狂喜。
“不对……这绝对不对！”
朱棣在帐内来回踱步，眉头再次紧锁。
“允炆再蠢，他身边的臣子再无能，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自毁长城的决定！二十万大军啊！那是他最后的依仗！就这么调走了？放任咱这八万大军兵临城下？这……这简直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疯狂的行为。
姚广孝捻着佛珠，沉吟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贫僧实在想不通……若说这是诱敌深入，那这代价也未免太大太真了！将自身置于毫无退路的绝境来诱敌？世上岂有这等兵法？若说这是昏聩至极……那也未免太过昏聩了！简直超出了昏聩的范畴！”
两人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朱允炆的这一手，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政治和军事博弈的正常认知。
巨大的机遇与巨大的疑虑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夜晚，对朱棣和姚广孝而言，变得格外漫长和难熬。
他们既为这唾手可得的胜利而心跳加速，又为这背后可能隐藏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可怕陷阱而深感不安。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南京紫禁城内。
奉天殿侧的御书房中，朱元璋正批阅着奏折，但明显有些心绪不宁。
朱笔几次提起，又放下。
马皇后、太子朱标、皇孙雄英的命运，靖难之役的困局，贪官污吏的难题，以及那个看似跳脱却时常语出惊人的小舅子马永安……种种思绪在他脑中交织。
他烦躁地放下朱笔，对侍立在一旁的纪纲道。
“去，把马永安给咱叫来。”
“是！”
纪纲躬身领命，正要退出。
“等等！”
朱元璋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他站起身。
“算了，咱亲自去一趟东宫。咱倒要看看，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说着，他龙行虎步，走出了御书房，纪纲连忙低头紧随其后。
来到东宫，出乎朱元璋意料的是，殿内并没有想象中的丝竹之声或嬉笑喧哗，反而异常安静。宫女太监们都远远地守在殿外廊下，不敢靠近。
朱元璋示意纪纲等人在外等候，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穿过前殿，来到后面的庭院。
只见皎洁的月光下，马永安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石凳上，并没有左拥右抱，也没有饮酒作乐，只是微微仰着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怔怔出神。
那副样子，竟带着几分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沉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朱元璋走到他身边，他都似乎没有立刻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