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厉声呵斥，声音在寂静的东宫庭院中回荡。
“马永安！你胡说八道什么！朱棣起兵谋逆，以下犯上，乃是乱臣贼子！朕岂能将这大明江山，交给一个谋权篡位、遭天下人不齿的逆子？！此话休要再提！”
马永安被吓了一跳，连忙端起石桌上的凉茶递过去，陪着笑脸安抚道。
“姐夫息怒！息怒！您先喝口茶，消消火，听我慢慢说嘛。”
朱元璋一把推开茶盏，气呼呼地瞪着马永安，但总算没有立刻拂袖而去。
马永安见他肯听，赶紧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分析道。
“姐夫，您先别急眼。您想想，眼下是什么局面？时间不等人啊！咱们满打满算，最多还能在这待十天！十天之内，必须解决所有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条，您铁了心保允炆。可您自己也说了，他不是当皇帝的料。就算您这次帮他平了朱棣，下次来个王棣、李棣呢？您能护他一辈子？这江山交到他手里，迟早还得乱！到时候，您在地下能安心吗？”
“第二条路，”马永安顿了顿，声音更沉。
“就是换个能镇得住场子、能把这江山坐稳的人！您掰着手指头数数，您那些儿子、孙子里头，眼下谁有这个能力？谁有这个威望？谁有这个胆魄和手段？除了燕王朱棣，还有第二个人选吗？”
朱元璋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马永安说的竟是残酷的现实。
他颓然坐回石凳，沉默不语。
马永安趁热打铁。
“我知道您膈应他造反。可您再往深里想想，他为什么造反？还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允炆削藩削得那么狠，湘王都被逼得举家自焚了！
朱棣要是再不反抗，下一个死的可不就是他？他起兵，说是‘靖难’，清君侧，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自保，不愿坐以待毙啊！”
“再者说，”马永安观察着朱元璋的神色，继续道。
“朱棣这人，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胆子大，心思细！当年您派张昺、谢贵去抓他，他能装疯卖傻吃猪屎蒙混过去，转头就能拉起八百府兵对抗朝廷大军！这份隐忍和决断，寻常人哪有？
他治理北平燕国十几年，井井有条，兵强马壮，连北元鞑子都不敢轻易犯边，这说明他会用人，懂治理，能打仗！论文韬武略，甩允炆十八条街都不止！这皇位，他难道坐不得？”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疲惫和深思所取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咱……咱也不是没考虑过他。在咱所有儿子里，老四确实最像咱，也最有能耐。可是……”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担忧。
“咱怕的就是他太像咱了！勇武有余，却失之于仁厚，急功近利！咱怕他坐上这位子后，为了巩固权力，为了开疆拓土，穷兵黩武，劳民伤财，把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又拖入战火之中！苦的，最终还是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