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坛高台之上,夜风猎猎,吹得马永安的衣袍作响。远处皇城方向杀声震天,火光将那片天空映成了不祥的猩红色。
他面前那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上,【当前死亡人数】后面的数字,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向上攀升。
“七百八十一……八百零三……八百四十……”
马永安每看到一个数字跳动,眼角就跟着抽搐一下,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姐夫!我的亲姐夫哎!不能再等了啊!再等下去,这伤亡数字就要破千了!我那S级评价,我那额外奖励,可就全他娘的泡汤了!”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对着身旁如同磐石般沉默的朱元璋连声抱怨。
“您听听这动静!朱棣这小子是真下死手啊!咱们再不出面,您那宝贝孙子允炆怕是真要被他四叔给剁了!到时候任务失败,咱们仨……哦不,咱们全都得玩完!”
朱元璋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穿透夜幕,牢牢锁定着乾清宫的方向。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远处那场决定大明命运的厮杀与他无关。听到马永安的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眼神冰冷而锐利。
“急什么?”
他的声音沉稳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死几个人,天塌不下来。老四这小子,疑心最重。此刻若贸然现身,他反而会以为其中有诈,攻势只会更猛,死的人……或许会更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的算计。
“让他杀。让他杀到宫门前,让他觉得胜利唾手可得。唯有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他才会放下戒备,才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允炆身上。届时……才是咱出面的最佳时机。这点伤亡,是必要的代价。”
马永安被这番言论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疯狂吐槽。
必要的代价?合着死的不是您老人家是吧?我的副本评分啊!
然而,当他目光瞥向朱元璋的侧脸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老朱嘴里骂着“逆子”,眼神冰冷如铁,但在那瞳孔深处,当看到燕军势如破竹、朱棣身先士卒马踏宫门的悍勇身影时,竟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极其隐晦的……欣慰?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欣喜?
那是一种看到猛虎之子终于露出獠牙、继承了自己凶猛血脉的奇异满足感,尽管这獠牙此刻正对准了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
马永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老朱家果然没一个心思简单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姐夫,您……您是不是早就料到朱棣会来得这么快?甚至……料到他敢只带几千精锐就孤军深入,直扑皇宫?”
朱元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温馨”的笑容,虽然这笑容在他那威严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老四这小子,咱看着他长大的。”
朱元璋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抹追忆。
“当年他跟着徐达、傅友德出征漠北,就最喜欢干这种兵行险招的事。常常带着几百轻骑就敢脱离大军,深入草原百里,去掏北元王庭的老窝。险中求胜,以奇制胜,是他最惯用的把戏。”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二十年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他如今贵为燕王,麾下雄兵数万,但这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咱料定他接到应天空虚的消息,绝不会老老实实等着大军慢吞吞推进,必定亲率精锐,星夜兼程,以求速战速决!”
马永安听得暗自咂舌,这老子对儿子的了解,真是深入骨髓了。
他又好奇地问。
“那您就不怕玩脱了?万一他真的一口气杀进乾清宫,把允炆给……”
朱元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傲然。
“咱在宫中经营几十年,岂是白费的?老四身边,乃至他军中,又岂会没有咱的眼线?他何时出发,带了多少人,走的哪条路,何时抵达城下,咱都一清二楚。否则,你以为李景隆和朱橞那两个墙头草,为何会恰好在那个时辰打开朝阳门?”
马永安恍然大悟,背后却冒起一层冷汗。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在身边这位洪武大帝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