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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节:风前夕暗(1 / 1)

后山猎道的泥土还沾着夜露,踩在脚下软得发黏,林秀攥着怀中的粗布囊,指节几乎要嵌进囊里的账本封皮。供桌下的霉味还残留在鼻尖,方才族长那声“拦住她们”的嘶吼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耳膜至今还在嗡嗡作响。陈师傅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根磨尖的石矛,每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的警惕比山林里的瘴蛇更甚。

“再往前半里就是‘鬼打墙’,”陈师傅忽然停住脚,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指向右侧一片雾气缭绕的灌木丛,“那里的树长得一模一样,走错一步就会绕回原地。”他从怀中掏出一小把暗红色的粉末,撒在路边的石头上,粉末遇风即燃,冒出淡蓝色的火苗,“这是‘引魂砂’,跟着火星走,别抬头看那些树影。”

林秀点头,目光落在那簇蓝火上。火苗跳动的模样,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在火海里伸出来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红绸的丝线。她忽然想起二婶被巡山队按在地上时的嘶吼,想起那些村民空洞的眼神,他们明明看到了二婶手里的红绸,却还是像木偶一样站着,仿佛百年的活瘴早已把他们的骨头都浸软了。

“走了。”陈师傅推了她一把,蓝火已经向前飘了两丈远。林秀回过神,快步跟上,脚下的石子硌得鞋底发疼,却不敢放慢脚步。越往“鬼打墙”深处走,雾气越浓,耳边渐渐响起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红绸在风中飘动的簌簌声。

“别听。”陈师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地瘴引出来的幻听,你越怕,它越缠人。”林秀咬着牙,把账本往怀里又塞了塞,囊角的麻绳勒得胸口发紧,却让她莫名安心,这账本里记着族长和浔州老爷的交易,记着每一个被沉进黑龙潭的人的名字,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证据,绝不能丢。

不知走了多久,蓝火忽然灭了。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的棺木,棺盖都被撬开,里面的尸骨散落一地,头骨上还缠着半截红绸。林秀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顿住,这些尸骨的姿势,和她在潭底摸到的一模一样,都是双手反绑,膝盖弯曲,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棺木里的。

“这是几十年前的‘弃棺’。”陈师傅蹲下身,用石矛拨了拨一根腿骨,骨头上还留着清晰的刀痕,“族长每次换地脉葬点,都会把旧棺扔在这里,说是‘喂山灵’,其实是怕人发现尸骨上的伤。”他抬头看向林秀,眼神凝重,“你手里的账本,要是记了这些,我们就必须尽快送到沔石镇,迟一天,就可能多一个人被沉潭。”

林秀攥紧账本,指尖触到囊里的银簪。簪身冰凉,贴着皮肉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想起母亲笔记里写的“洋药商要新鲜的尸骨”,想起潭底那些还没完全腐烂的手指,族长根本不是在“镇煞”,是在把落阴坡的人当成货物,一桩桩卖给外面的人。

“前面就是山洞了。”陈师傅指着不远处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我们先在里面躲到天黑,等巡山队撤了再走。”他走过去,用石矛拨开藤蔓,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洞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干草和破旧的陶罐。

林秀跟着走进山洞,陈师傅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火光瞬间照亮了洞内的景象。洞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其中一个符号和母亲笔记里画的“镇瘴符”一模一样。她凑近看了看,符号下面还有几行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清虚子”“活瘴”“红绸”几个字。

“这是清虚子当年住过的洞。”陈师傅把火把插在地上,开始整理干草,“他当年设‘双喜葬’,本是为了镇住山里头的矿毒,没想到后来被族长改成了害人的法子。”他从陶罐里倒出一些干粮,是几块硬邦邦的麦饼,“先垫垫肚子,待会儿我去洞外看看情况。”

林秀接过麦饼,却没胃口吃。她坐在干草上,打开了怀中的粗布囊,把账本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账本的封皮是用牛皮做的,已经泛出深褐色,上面用墨汁写着“落阴坡收支录”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她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换了好几个人,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显然是几任族长接力记下来的。

“民国三年,浔州张老爷要‘童男骨’三具,换洋布五十匹,沉潭日期:七月十五。”

“民国五年,洋药商路易要‘女尸胎’两具,换西药一箱,沉潭日期:九月初九。”

“民国八年,族老会李老要‘成年男骨’一具,换粮食十石,沉潭日期:三月初三。”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扎得林秀眼睛发疼。她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母亲的名字——“民国十七年,林氏(秀母)发现账本,沉潭日期:十月初一”,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女林香代,沉潭日期:十月十五”。

林秀的手开始发抖,眼泪滴在账本上,晕开了墨字。原来母亲早就发现了真相,原来姐姐是替母亲死的,她们母女三人,从来都不是偶然被卷进来的,是族长早就计划好的。她忽然想起姐姐被沉潭前,偷偷塞给她的那个布包,里面是半块麦饼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快跑,别回头”,原来姐姐早就知道自己要被沉潭,却还是想让她活下去。

“别出声。”陈师傅忽然扑过来,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在干草堆里。洞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是巡山队的声音!“周哥,你说那丫头会不会躲在这附近?”“肯定在!族长说了,就算把后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她和账本!”

林秀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攥着账本,指甲抠破了掌心。陈师傅的手按在她的背上,力气很大,却很稳,让她慢慢冷静下来。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来,在洞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这里有个洞!”一个巡山队员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藤蔓被拨开的声音。陈师傅慢慢松开手,从腰间抽出石矛,眼神变得狠厉。林秀也悄悄摸出那枚银簪,握在手里,她不能让他们把账本拿走,不能让母亲和姐姐白死。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啊——!有蛇!”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是瘴蛇!快拿雄黄!”陈师傅和林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附近明明撒了驱瘴散,怎么会有瘴蛇?

“是二婶。”陈师傅忽然反应过来,“她肯定是故意引瘴蛇过来的!”林秀心中一暖,眼眶又湿了,二婶明明可以自己跑,却还是选择留下来帮她们,这个装疯二十年的女人,心里藏着多少恨,又藏着多少善。

洞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巡山队员的惨叫声还在山林里回荡。陈师傅站起身,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林秀说:“走了,他们被瘴蛇咬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林秀把账本收好,跟着陈师傅走出山洞。夕阳已经西斜,把山林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浸过一样。远处黑龙潭的方向传来了钟声,是族长在召集村民,大概是在找她们。陈师傅指着前面一条小路,说:“从这里走,能绕开巡山队的哨卡,明天天亮就能到沔石镇。”

林秀点头,跟着陈师傅往前走。她回头看了一眼落阴坡的方向,夕阳下,祠堂的屋顶像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着整个村子。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族长不会善罢甘休,族老会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但她不怕,她手里有账本,有真相,还有二婶和陈师傅这样的盟友,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走下去。

夜风渐渐起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为她们送行。林秀攥紧怀中的账本,加快了脚步。她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难熬,但只要熬过这一夜,就能看到光明,母亲和姐姐的冤屈,落阴坡百年的噩梦,终有一天会被揭开,那些被沉进黑龙潭的冤魂,也终有一天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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