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京郊的土路上颠簸了许久,拐进了一条地图上压根儿找不着的隐蔽岔路。沿途一连过了三道岗哨,每一道岗哨的哨兵都荷枪实弹,眼神跟鹰隼似的,锐利得能扎人。江辰注意到,从第二道岗哨开始,路两边的林子里就藏着明岗暗哨,火力点若隐若现。
这地界儿,显然是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军工厂。
车子最后在一栋巨大的苏式红砖厂房前停稳。厂房门口,龙秘书的表情愈发严肃,他领着江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巨大的厂房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过分,透着一股子压抑。几十号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技术员和几位穿着干部装的领导,正围着一台庞然大物,一个个愁眉紧锁,唉声叹气。
那是一台体型庞大到骇人的机床,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军绿色油漆,光是站在它跟前,就能感受到那股属于重工业的雄浑与精密。不用说,这便是龙秘书嘴里那台从苏联引进,关系着国家尖端工业命脉的高精度坐标镗床。
龙秘书的到来,让现场凝重的气氛有了丝松动。众人纷纷扭过头,可当他们的目光越过龙秘书,落在后头跟着的江辰身上时,几乎所有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
太年轻了。
江辰这年纪,在这群平均岁数超过四十,头发不是花白就是稀疏的专家和领导堆儿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个误闯进会场的学生伢子。
“龙秘书,这位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瞧着像是总工程师的老专家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审视。
“这位就是我跟各位提过的,上头请来的技术专家,江辰同志。”龙秘书沉声介绍道。
“专家?”
人群里立马起了些嗡嗡的议论声。
“龙秘书,您这……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这小同志……怕是还没从学校毕业?”
“是啊,让他看这个?坐标镗床这玩意儿,没泡在车间里十年八年,连门都摸不着。这不是胡闹嘛!”
“唉,上头也是急了,估计是没法子,找个年轻人来碰碰运气……”
这些怀疑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人身上。可江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议论,眼神平静得像院里那口老井的水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在这种地方,任何言语上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技术的行当,全凭手底下的真功夫说话。
他没搭理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那台巨大的母机跟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冰冷的机身上,闭上了眼睛。
霎时间,周遭的一切嘈杂都远去了。江辰仿佛沉入了一个绝对安静的世界,手指下的钢铁疙瘩不再是死物。他似乎能“听”到它内部的呻吟,能“感觉”到那根比胳膊还粗的主轴深处,传来一种不协调的、细微如发丝的“错位感”。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中医搭脉,能从细微的脉搏跳动中,感知到五脏六腑的病灶。报告上说的“核心传动轴系受损”,在他这双手的“感知”下,不过是皮外伤。
他的心神顺着那股“错位感”一路往下探,他“看”到,那股看不见的损伤,像瘟疫一样,已经顺着机床的底座,侵染了整台机器的“骨架子”。
在那厚重无比的铸铁床身内部,同样存在着无数微米级的永久性形变,像一张细密的蛛网,遍布全身。
这台机器,就像一个被顶尖高手用内力震伤了五脏六腑的人,外表看着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实际上,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已经被震得一塌糊涂。
江辰缓缓睁开眼睛,收回了手。
那位总工程师见他装模作样地摸了一下就完事了,心里的不信任又多了几分,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样,小同志,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江辰转过身,面对着一众或怀疑、或期待、或轻视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报告上说的不准确。”
他一开口,就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台机器的损伤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除了核心传动轴,它的制导系统、液压平衡模块,乃至作为根基的整体床身,都存在着微米级的永久性形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