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沧澜低头看着自己的英魂手掌，那里还凝着淡黑的气：“战后我身躯彻底坏死，不得不进入洞天内转化为英魂。这之后我闭关三年，想把‘破意’凝成自己的道，可每次到最后一步，前辈的刀魂就会在灵脉里晃——他们不是反对，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我总想着，这‘破意’是踩着前辈的道生的，若我把它说成是自己的道，是不是对前辈的背叛？”
墨尘子看着他，突然想起三千年后见到林越的场景——那孩子在陨刀渊取传承时，面对七十三位前辈的感悟，只选了最基础的刀意法门，说“前辈的道是前辈的，我的刀，得自己练”。当时墨尘子还觉得林越太固执，现在才懂，那是最纯粹的道心。
“林越那孩子比我幸运。”沈沧澜像是猜到了墨尘子的心思，英魂的眼神柔和了些，“他第一次来陨刀渊时，我感应到他的刀意——很纯，像刚融的冰，没有一点前辈的痕迹。他取传承时，只摸了摸《寒锋刀谱》，说‘李前辈的寒，我得自己冻出来’，然后就拿着我的刀穗走了。”
沈沧澜笑了笑，英魂的嘴角扬起个浅弧：“我当时就知道，这孩子不会走我的路。他现在刚入铸鼎境，对吧？按他的进度，九年里应该能到问心境——他的刀意里有烟火气，那是最稳的道基，比我当年的快，却更扎实。”
墨尘子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敌道的映道境因果修士已现，九年时间，太短了。“那如今的战力呢？”他话锋转向眼下的危机，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敌道已出映道境因果修士，寻道境能拦，半步寻道境……”
“极致一战，能斩寻道境初期。”沈沧澜的刀意骤然凌厉，渊底的碎石被卷得漫天飞舞，“我能把三千年的英魂之力，还有那些前辈的残魂，全凝在一刀里，借陨刀渊的地脉之力，破开半步映道境的准道域。”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可映道境不一样。他们的道与大道共鸣，道域展开时，能扭曲周围的因果线。我的刀意连他们的道域都碰不到，更别说伤他们了——就像当年我斩寻道境，他的道域能挡我三刀，映道境的道域，我怕是一刀都劈不开。”
沈沧澜抬手对着虚空划了道刀痕，淡金痕迹里泛着阵阵道韵，竟在虚空中凝出个小小的阵法轮廓：“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咱们这方天道有九处上古洞天，里面藏着历代修士的传承，不少是三千年前天道碎劫时没来得及传下去的。那些修士死后，神魂受天道滋养，凝了英魂沉睡着——比如东海洞天的玄机子前辈，他是阵纹宗的最后一任宗主，问心境巅峰，能布‘锁因果阵’；西山洞天的药老，丹道问心境，能借灵脉炼‘护魂丹’，护住英魂不被蚀魂气污染。”
他的手指在阵法轮廓上点了点，画出九个小圈：“若是开启洞天，唤醒这些英魂，让他们入‘九圣诛邪阵’，就能聚出阵魂。阵魂是无数英魂的本源凝聚，虽不如真正的映道境强，却能借天道本源续航——只要天道本源没耗尽，阵魂就能一直存在。”
“阵魂能挡映道境？”墨尘子眼睛亮了，他知道沈沧澜的分寸，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当年天道碎劫，沈沧澜就是靠着融前辈道、布小阵，守住了灵枢境东侧阵半个时辰，为援军争取了时间。
“勉强能挡。”沈沧澜点头，阵法轮廓里的九个小圈亮起微光，“我这半步寻道境的英魂能镇阵眼，再加上洞天里几位问心境巅峰的英魂辅助——玄机子前辈布阵锁因果，药老前辈炼药护阵魂，再让万宗盟的寻道境修士在外围护法，至少能拖住那名映道境因果修士九年。”
“九年……”墨尘子重复着这个数字，眉头拧了起来，指节都有些发白，“映道境之间的战斗，打个十年八年都很正常。九年里，咱们能培养出新的映道境吗？”
“够不够，都得试。”沈沧澜的英魂飘回锈刀旁，轻轻按在刀身的血痕上，“我这半步寻道境，能拖九年；林越那孩子若是顺利，九年里能到问心境，再加上其他圣地的弟子，未必没有机会。”他话没说完，突然抬头看向渊外的天空——那里原本淡蓝的天，竟泛了层淡黑，像被墨汁染了，是因果污染的痕迹，比半个时辰前浓了至少三倍。
“得尽快动手。”沈沧澜的英魂凝实了些，淡金光芒里多了缕决绝，“因果污染已经渗到陨刀渊了，再拖下去，洞天里的英魂怕是会被污染。我这缕英魂，本就是为了守护天道留的，能用来镇阵眼，不算亏。”
他顿了顿，看向墨尘子，眼神里带着恳求：“只是帮我告诉林越——他的道要自己走，别学我，抱着前辈的感悟不放，到最后反而成了枷锁。还有，若是九年后我们能赢下，而我还没回来，帮我去极寒渊看看——那里的冰岩下，埋着阿尘的刀，我答应过他，要陪他练完‘寒锋’的最后一式。”
墨尘子点头，抬手拍了拍沈沧澜的肩膀，指尖穿过英魂的虚影，却带着沉甸甸的郑重：“我会的。九圣诛邪阵的阵基，我会让万宗盟立刻准备——张长老已经在联系东海洞天的玄机子前辈，李前辈也去了西山洞天，最多三天，就能集齐九处洞天的信物。”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锈刀——沈沧澜的英魂已经回到刀身里，只在刀身上留下一缕淡金的光，像给锈刀缠了圈金线。墨尘子从怀里掏出个玉盒，里面装着块暖魂灵晶，轻轻放在锈刀旁：“这是今年的灵晶，能帮你稳住英魂。等阵成了，我再来看你。”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三千年的铁锈味，也带着沈沧澜未说完的话——他其实还有半句没说，若是九年之后还挡不住，他会带着那些前辈英魂一起燃烧“天道轮回印”。那是英魂最后的底牌，燃烧之后，再无轮回之机，却能爆发出超越寻道境境的力量——不过不是去战斗，是用来给林越他们争取撤退的时间，总得给这方天道，留下些火种。
墨尘子踏着虚空离开陨刀渊，刚到渊顶，就掏出腰间的传讯玉符。玉符亮起时，张长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墨道友，东海洞天那边有消息了，玄机子前辈的英魂已经醒了，说只要带‘阵纹宗的龟甲’去，就能开启他的传承；西山洞天的药老也有回应，要‘千年雪莲’当引……”
“我知道了。”墨尘子打断他，目光还望着陨刀渊的方向，“沈沧澜那边也同意了，三天后，带九处洞天的信物去万宗盟聚魂台。另外，让赵凡去趟极寒渊，帮沈沧澜取件东西——冰岩下埋着柄铸鼎境的刀，是他徒弟的，取回来，等阵成了给他带去。”
传讯玉符那头的张长老愣了愣，随即应下：“好，我这就安排。对了，林越和苏清月已经到柳溪了，正在往万宗盟赶，估计五天后能到。”
墨尘子应了声，收起玉符。他望着远方的天空，那里的淡黑还在蔓延，却也能看到万宗盟方向传来的灵光——那是各圣地修士集结的信号，像点点星火，在黑夜里亮着。墨尘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万宗盟飞去，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会是这方天道最关键的时刻，而沈沧澜的锈刀，会在陨刀渊里，继续守着这份希望，直到阵成的那天。而星玄道主和青鸾道主的仇也该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