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市博物馆，库房。
午后三点的阳光穿过高高的气窗，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金色的光路，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路里翻飞起舞，如同亘古不变的精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旧纸张、铜器锈迹和樟木箱子的独特味道，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得很长，很慢。
林舟打了个哈欠，将最后一册清点完毕的明代地方志归入架子，动作熟练而精准。他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三点零五分。
还有一小时五十五分钟下班。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作为金陵博物馆文献部的一名普通管理员，他的工作就是与这些不会说话的故纸堆打交道。这份工作在外人看来枯燥、沉闷，甚至有些阴森，但林舟却甘之如-饴。
原因无他：事少，稳定，准点下班。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升职加薪、人情世故毫无兴趣，唯一的追求就是维持这份朝九晚五的咸鱼生活，不被任何麻烦事打扰。
“小林，发什么呆呢，过来搭把手！”库房门口，传来同事老张的喊声。
只见老张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正吃力地推着一辆板车，车上是几个刚刚从郊区考古工地紧急送来的文物箱。
“来了来了。”林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踱步过去。
“说是战国时期的贵族墓，挖出来不少好东西。”老张一边擦汗一边兴奋地说道，“这可是咱们馆今年的大发现！”
林舟点点头，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对他来说，战国贵族和明代县令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他清点、登记、归档的工作量。
他戴上白手套，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密封箱。箱内铺着厚厚的减震材料，躺着几件锈迹斑斑的青铜器。林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戈。
就在他准备登记编号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被箱子角落里的一块不起眼的碎片吸引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边缘极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器物上剥落下来的。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其上的纹路，非篆非籀，既不是当时流行的鸟虫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金文。那些纹路古拙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规则，多看几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林舟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一丝。他伸手去拿那块碎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刺痛。
“嘶——”
他缩回手，只见食指的指腹上，不知何时被碎片锋利的边缘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随即被那青铜碎片瞬间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碎片依旧是那副锈迹斑斑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奇了怪了。”林舟嘀咕一句，也没太在意。干这行，被些瓶瓶罐罐划伤是家常便饭。
他草草地处理完这批文物，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饭吃什么了。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妹妹林溪发来的消息。
“哥，我今天感觉很好，医生都说我气色不错呢！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可乐鸡翅呀！”后面还跟了个俏皮的笑脸表情。
林舟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和。他快速地回复：“好啊，再买瓶可乐，我快下班了。”
收起手机，他心中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个妹妹。林溪从十岁起就得了一种怪病，现代医学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诊断为免疫系统功能紊乱。她的身体会周期性地衰弱，精神萎靡，仿佛生命力在被一点点抽走。这些年，全靠着昂贵的进口药物和营养品才勉强维持着。
这也是林舟甘于“咸鱼”的另一个原因。他需要这份稳定的工作来支付妹妹的医药费，不能有任何闪失。
“只要小溪能好好的，我这辈子就这么混下去也挺好。”他心里想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迎接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下班。
库房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那枚吸收了林舟血液的青铜碎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其上古老的纹路似乎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