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来客栈后院。
理发馆。
门帘掀动,顾慎言闪身而入。
狭小的空间里,剃头膏和灰尘的气味混杂。
纪中原早已等在里头。
见他进来,紧绷的神色稍缓。
“路上还顺?”
“陈默群把盯梢的尾巴撤了。”
顾慎言掸了掸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压得低,
“这地方?”
“新启用的,前面饭馆,这里,都有我们的人,安全。”
纪中原递过一杯温茶,语气沉凝,
“你带来的消息,王志已死,上面已经收到。”
“电台已按预案进入静默。”
顾慎言接过茶,没喝,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电台一静默,陈默群不是傻子,他的计划落了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他抬眼,探寻道,
“那个女学生,朱怡贞,考虑得怎么样了?”
纪中原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正为此事紧急找你。”
他将朱怡贞与陆昭几次三番的离奇遭遇。
包括昨夜搜查时宣传品诡异“消失”又“出现”的事。
快速说了一遍。
顾慎言听完,半晌没说话,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陆昭?你确定是那个在站里谈笑间能用‘针刑’差点吓死囚犯的陆昭?”
“这……跟我观察到的那个人,对不上号。”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朱怡贞言之凿凿,细节做不得假。”
纪中原摇头,
“情况太特殊,超出预料。”
“我在想,是否换人更稳妥?”
“她本人什么意思?”顾慎言问。
“她……答应了。”
“答应了?”
顾慎言一怔,随即了然,
“意气用事?因为陆昭几次三番的态度?”
“多半是。年轻人,尤其是她那种家境出身,没受过这等委屈,又被反复撩拨起好奇,难免想争一口气,亲自去探个究竟。”
纪中原看着他,
“所以,这个决定权交给你。用,还是不用?”
顾慎言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
理发馆外偶尔传来模糊的市井声响,更衬得室内寂静。
这不是简单的任务安排。
而是可能牵动整个棋局的一步险棋。
“她的背景?”
他忽然问。
“申江大学外语系,大四。父亲是金融家朱孝先,家底雄厚,与各方关系微妙,属于尽量不沾政治的那类人。”
顾慎言眼神闪烁,脑中飞速权衡。
风险巨大!
但朱怡贞的身份背景,以及她与陆昭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本身就是一个极佳天然的掩护。
陈默群喜欢布陷阱引蛇出洞?
凭什么我们不能钓鱼?
“啪!”
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中精光一闪,
“就用她!”
“哦?”纪中原身体前倾。
“他陈默群能引蛇出洞,我们也能钓鱼!”
顾慎言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我们就用朱怡贞这根‘线’,去探探陆昭这条藏在深水里的‘鱼’!”
“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到底想干什么!”
……
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道。
“王叔,慢点,开慢点……”
后座,朱怡贞扶着额头,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虚弱。
目光却透过车窗,紧紧锁住路边那栋森严的建筑——
复兴社特务处上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