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挂在天边,山脊的轮廓被染成暗红。李存孝的脚步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臂的骨头露在外面,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壳。他腰间的断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最后一丝不肯倒下的旗帜。
九名残骑围在他身后,人人带伤,兵器残缺。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坡,眼前是一片开阔地,远处营帐连绵,炊烟升起。
“到了。”一名亲卫低声说。
李存孝没回应。他的视线模糊,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清醒。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营门前的哨兵立刻发现了这支狼狈的队伍。铁甲破损,战马无踪,只剩十人徒步而来。为首的校尉提枪上前,喝问口令。
亲卫递上金错刀残片——那是刘辨给的信物。校尉接过一看,脸色微变,立刻命人通报主帐。
李存孝站在原地,身体摇晃。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沉重。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亲卫急忙扶住他,抬进营门。
中军大帐内,篝火噼啪作响。白波军首领坐在主位,五十岁上下,满脸虬髯,眼神锐利如鹰。他听完禀报,盯着那把断裂的金错刀,沉默片刻。
“带进来。”
亲卫将李存孝安置在侧帐后,回来领命。片刻,一人搀扶着个身穿破旧龙袍的年轻人走入大帐。
那人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嘴里发出咯咯笑声。他突然蹲下,抓起一把土塞进嘴里,又猛地吐出,拍着地面大笑。
“哈哈哈!父皇!我赢了!我赢了!”
守卫哄笑起来:“果然是个疯子!”
首领没笑。他盯着这人,缓缓开口:“你就是那个被董卓废掉的皇帝?”
年轻人不理他,自顾自撕扯身上的龙袍,扯下一角披在头上,转圈跳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首领眯起眼。
这人看起来疯癫,可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清明,快得像闪电。
他不动声色,挥手让人退下,只留两人在帐内。
帐外风沙渐起,帐内火光跳动。刘辨依旧在地上打滚,忽然从袖中掏出半块烧焦的羊皮地图,用一根削尖的木签插在一处位置。
“这里……有粮!”他咧嘴笑着,“抢啊!杀光他们!哈哈哈!”
说完又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喃喃:“狼来了……狼来了……救我……”
首领皱眉。他认得这张图——是河东地形图,而那根木签插的地方,正是西凉军一处隐秘粮道所在。这个消息极为机密,连他都是近日才探知。一个“痴傻”废帝,怎会知道?
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是巧合。
这人要么是疯子中的天才,要么……根本没疯。
三日后。
校场边上搭起一座简易祭坛,黄土铺地,插着几支粗木杆。刘辨站在坛前,手里握着金错刀。刀身已有裂痕,是他昨夜亲自磨的。
他忽然抬手,一刀割破手掌。鲜血顺着刀刃流下,在黄土上涂画出歪斜的符号。
“天命归刘……天命归刘……”他一边写一边念,声音忽高忽低。
周围士兵窃窃私语。有人觉得可笑,有人却觉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