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秋。
京城,南锣鼓巷。
灰墙斑驳,胡同深深。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凹凸不平的青砖路面上打着旋儿。苏明牵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站在巷口,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充满时代印记的景象。
他身边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枯黄,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怯生生、几分好奇,紧紧抓着苏明的胳膊。
“哥,这里就是京城吗?好大,好气派……”苏雅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不安。
苏明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温和,心底却叹了口气。气派吗?在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看来,眼前的京城古朴有余,却远谈不上繁华。
三年前,他还是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高管,在一次意外后,竟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成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农村孤儿。
更让他揪心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有一个同样父母双亡、身世凄惨的“干妹妹”苏雅。两个半大的孩子,在那个穷困的山村里相依为命,挣扎求存。
直到前不久,村里遭了泥石流,房屋田地尽毁,他们几乎活不下去时,一个来自京城街道办的办事人员,偶然间发现了他们,并带来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消息。
——他那个据说在京城红星轧钢厂做工的二叔苏大年,三年前因公殉职了。而苏大年在弥留之际,立下遗嘱,指明要将自己在京城的两套四合院以及毕生积蓄,留给他最疼爱的侄子,也就是苏明继承。
只因为当时苏明老家那边也遭了灾,通信断绝,街道办的人一直没能找到他们。这一耽搁,就是三年。
“小雅,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苏明压下心底的纷杂思绪,对妹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前世纵横商海,早已练就了他处变不惊的心态。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好好活下去,保护好身边这个视自己为唯一依靠的妹妹。
街道办的王主任本来是要亲自带他们过来的,但临时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加上寻找一些陈年档案也需要时间,便将写着房屋地址的纸条和两串钥匙交给了苏明,让他们先自行安顿。
根据纸条上的地址,兄妹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条蜿蜒的胡同,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大杂院门口。
朱漆剥落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孩童的嬉闹声。苏明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院子很大,但显得有些杂乱,各家各户门前都搭着些零碎,晾衣绳上挂满了衣物。他们一进来,立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漠然。
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过来,目光在苏明和苏雅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们找谁?”老者开口,语气不算热情,但也谈不上恶劣。
苏明心中一动,这老者的形象,和他前世看过的一部叫《情满四合院》的电视剧里的壹大爷易中海,几乎重合!再联想到王主任提过的“红星轧钢厂”,以及这院里的三位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那许大茂、秦淮茹等人……
苏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可清楚记得,那剧里就没几个真省油的灯,易中海看似公正实则私心重,刘海中官迷,阎埠贵算计到骨子里,许大茂纯小人,秦淮茹一家……更是吸血的高手。他只想安安稳稳继承遗产,过自己的小日子,根本不愿和这些人有太多牵扯。
于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表明了来意:“您好,我找苏大年。我是他侄子,来接收他的房子。”
易中海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打量苏明的目光更深了些,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用手往院子深处指了指:“往里走,右手边那间。”
“多谢。”苏明不欲多言,拉着苏雅,径直朝着易中海所指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依旧黏着,但他浑不在意。
苏雅却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攥着苏明的衣角,低声道:“哥,那个老爷爷看起来好严肃……”
“没事,以后我们过我们的,少跟他们打交道就行。”苏明低声安慰。
按照易中海指的方向和苏大年遗嘱里模糊的描述,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院子中段,右手边的一间房。房间位置不算最好,但也还算安静。
看着眼前这扇略显陈旧,但即将属于他们的房门,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崭新生活的憧憬和兴奋:“哥,就是这里吗?我们以后真的可以住在这里了?”
“嗯,就是这里。”苏明心中也难免有些波澜,这将是他们在京城立足的根本。他从口袋里掏出王主任给的那串钥匙,上面挂着好几把,他辨认了一下,挑出其中一把看起来最匹配的黄铜钥匙。
插入,转动。
“咔哒。”
锁芯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却并非开启的声音,而是卡住了。苏明皱了皱眉,又试着拧了拧,纹丝不动。
“不对吗?”苏雅眨着眼。
“可能不是这把。”苏明倒也没太意外,毕竟三年过去了,锁头锈了或者钥匙拿错了都有可能。他换了一把稍小一点的钥匙,再次尝试插入。
然而,这把钥匙甚至连锁眼都插不进去。
这就有点奇怪了。苏明拿着钥匙和锁眼比划了一下,尺寸明显不符。王主任给错钥匙了?还是他们找错了房子?
他正准备收起钥匙,去易中海刚才指的那个方向再仔细看看,或者直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问问时,一个尖锐、带着十足泼辣劲儿的声音猛地从他身后炸响:
“喂!你们两个干嘛的!鬼鬼祟祟的,想当小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