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侯拿着放大镜,对着那幅被苏明判定为“内有乾坤”的唐伯虎仿作,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确实看出了纸张老旧,笔法也有些韵味,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苏明所说的“漏洞”。
“苏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
破烂侯放下放大镜,无奈地苦笑道。
“老朽眼拙,实在看不出这画还有什么名堂。这纸张是旧纸,墨色也沉稳,但要说漏洞……还请明示。”
苏明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画的边缘和背面装裱的接缝处,提示道。
“侯老哥,看东西不能光看表面。你仔细看这纸张的质地和纹理,再想想这画的装裱方式,是不是有些特别?”
破烂侯闻言,再次拿起放大镜,凑到近前,几乎是贴着画面仔细观察。
这一次,他不再只看画意笔法,而是专注于苏明提示的细节。
他用手轻轻触摸画纸的边缘,感受其厚度和韧性,又仔细观察装裱的浆糊痕迹和覆背纸的层次。
结合苏明刚才关于“乾隆年间模仿五代南唐澄心堂纸的皮料厚纸”以及“常被裱画店用于揭裱”的提示,一个大胆的、在行内并非没有先例的猜测,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苏……苏先生!您的意思是……这……这是‘画中画’?!上面这幅清仿的,是后来裱上去的?底下……底下可能还藏着一层?!”
苏明赞许地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错。这种厚实的皮料纸,质地坚韧,透气性好,是用于保护性覆裱的理想材料。而且这装裱的手法是典型的‘套裱’,边缘处理得很巧妙,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叠加的痕迹。我推测,应该是后来的收藏者为了保护底下真正的古画,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想要掩人耳目,才特意在上面覆了一层仿作。”
“我的老天爷!”
破烂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搓着手,围着桌子直转圈,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画,仿佛要把它看穿。
“那还等什么!苏先生,快!快动手把它揭开看看!要是底下真是唐伯虎的真迹……那……那可就是国宝啊!”
他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声音都变了调。
苏明却显得异常沉稳,他摆了摆手。
“侯老哥,稍安勿躁。‘揭画’如同外科手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需要合适的工具、环境,更重要的是耐心和手法。一个不慎,伤了画心,那就追悔莫及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去工具间找来了干净的毛刷、镊子、专用的竹启子、喷壶等一应工具。
然后,他选择了一张光线充足、平整稳固的旧桌子,仔细清理干净桌面,铺上干净的宣纸,这才将画作小心地平铺上去。
整个过程中,苏明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破烂侯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明的每一个动作,心脏砰砰直跳。
苏明先是用柔软的毛刷轻轻拂去画作表面的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