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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瓷传四海,线系归途(1 / 1)

开春后的景德镇,码头格外热闹。沈砚秋站在货轮甲板上,看着窑工们将一箱箱“青花加彩”瓷器搬上船,木箱外贴着阿珍设计的封条,印着双窑的标志与忍冬花纹。这是双窑第一次往海外运货,目的地是南洋,订主是位华侨商人,据说祖上曾用过苏窑的瓷器。

“都捆牢些,”沈砚秋叮嘱着,手里捏着张货运单,上面的外文他认不全,却认得旁边阿珍补画的小图——两只瓷瓶依偎着,像他和她,“海上颠簸,别磕着瓷。”

阿珍提着食盒走上船,里面是刚出锅的米糕,还冒着热气:“张船长说要等涨潮才能开船,先垫垫肚子。”她把米糕分给窑工,目光落在最底层的木箱上,那里装着只特别的瓷盘,盘心绘着景德镇的街景,码头、窑区、绣坊都在其中,边角还刻着行小字:“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盘是给华侨商人的,”阿珍轻声说,“他说想让海外的子孙看看,祖辈的根在哪里。”

沈砚秋拿起瓷盘,指尖抚过盘上的码头,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阿珍去苏窑旧址的情景,那时谁也没想到,双窑的瓷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他把盘放回箱里,在阿珍耳边低语:“等这批货送到,咱们也去南洋看看,听说那里的凤凰花,开得像窑火一样红。”

货轮鸣笛时,阿珍往沈砚秋口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枚骨瓷平安符,刻着同心结的纹样:“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

沈砚秋走后,阿珍把更多心思放在了传艺上。她在双窑旁开了间“瓷绣坊”,教镇上的姑娘们在瓷坯上绣线再上釉的技法,绣的多是忍冬、牡丹这些吉祥纹样。小春成了她的得力助手,拿着阿珍画的样稿,手把手教新学徒:“这针脚得密,不然烧出来会散,就像过日子,得细水长流才牢靠。”

一日,绣坊里来了位穿洋装的女子,说着生硬的中文,手里捧着只碎了的苏窑青花碗。“我祖母的,”她指着碗底的款识,眼眶泛红,“想修好,带回去给母亲看。”

阿珍看着碎碗,青花的发色正是苏窑特有的“宝石蓝”,碗沿还留着被磕碰的旧痕,显然被珍藏了多年。她小心地将碎片拼好,用特制的瓷黏合剂粘牢,又在裂缝处用金粉勾勒出忍冬花的藤蔓,将残缺补成了另一种美。

女子捧着修好的碗,惊叹不已:“像新生了一样!”

“碎过的瓷,才更懂珍惜,”阿珍笑着说,“就像人受过的伤,会变成特别的印记。”她取来只新烧的小碗,碗底刻着“思源”二字,“这个送你,上面的花纹和你祖母的碗是一对。”

女子走后,小春忽然指着窗外:“珍姐你看,沈先生寄的信!”

信是从新加坡转来的,字里行间满是欢喜:“南洋的华侨见了双窑的瓷,都说是‘家乡的味道’,有位老人摸着瓷盘上的街景,哭了半宿。这里的凤凰花真的很红,像你绣帕上的朱砂线,等我回去,咱们在长廊种一排……”

阿珍把信贴在胸口,仿佛能闻到信纸里夹着的凤凰花香。她转身走到窑前,看着新入窑的瓷坯,上面都刻着小小的“归”字——是她特意加的,盼着沈砚秋早日回来。

三个月后,沈砚秋的船靠岸时,阿珍带着孩子们在码头等。他晒黑了些,眼角却带着笑,手里捧着个锦盒,打开是串南洋的贝壳项链,贝壳上刻着忍冬花:“当地的匠人帮我刻的,说配你的瓷簪正好。”

阿珍给他戴上项链,指尖触到他颈间的温度,忽然发现他袖口沾着点熟悉的釉料——是双窑特有的“月白釉”。“你偷偷烧瓷了?”她挑眉问。

沈砚秋挠了挠头,从行李箱里搬出只瓷瓶,瓶身绘着南洋风光,椰子树、帆船、凤凰花,却在角落藏着双窑的烟囱:“船上的火不够旺,烧得不算好,却是我亲手揉的泥。”

当晚,双窑的长廊里摆了桌接风宴,老张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沈砚秋说:“南洋的订单又来三批,还有西洋的商人想合作,咱们双窑的瓷,要走遍天下了!”

沈砚秋给阿珍夹了块鱼,轻声说:“其实我在南洋发现,很多华侨家里都藏着老瓷,有的是苏窑的,有的是早年新生窑的,他们说,看见这些瓷,就像看见家乡的窑火。”

阿珍忽然有了主意:“咱们办个‘寻瓷展’吧,让散落在外的双窑老瓷都回来聚聚,再烧批新瓷和它们配对,告诉大家,根一直都在。”

寻瓷展办起来时,轰动了整个景德镇。华侨送来的苏窑青花罐、镇上老户家传的新生窑粉彩碗、甚至还有当年从宝光堂抢救出的残片,都被一一陈列在长廊里,旁边摆着双窑合烧的新瓷,新旧相映,像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开展那日,南洋的华侨商人也来了,看着展柜里与自家老瓷配对的新瓷,红了眼眶:“小时候总听祖母说,好瓷能认家,现在信了。”

阿珍站在展柜前,看着那只修补过的青花碗,裂缝处的金漆忍冬花在灯光下闪着光。沈砚秋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两人的影子落在展柜玻璃上,与瓷碗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你看,”阿珍轻声说,“不管走多远,碎过多少次,总有根线牵着,总能找到回来的路。”

沈砚秋点头,目光落在长廊尽头的窑神像上,阳光透过玻璃瓦,在神像底座的碎瓷片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无数双眼睛在眨。他忽然明白,双窑的瓷能走遍天下,不是因为技艺有多高超,是因为瓷里藏着家的温度,藏着牵挂的重量,就像他和阿珍腕上的同心结,无论相隔多远,总能感受到彼此的暖意。

夜深时,两人坐在窑边,看着火膛里的火焰慢慢平息,化作温暖的余烬。阿珍从怀里掏出那枚南洋带回的贝壳项链,与沈砚秋的骨瓷平安符放在一起,月光下,贝壳的白与瓷的润交相辉映,像极了双窑的青花与粉彩,各有风华,却早已血脉相融。

“往后,”沈砚秋轻声说,“咱们的瓷要去更多地方,但根永远扎在这里。”

阿珍靠在他肩上,听着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与近处的窑火噼啪声,忽然觉得,最好的远行,是带着家的印记出发,又带着世界的风景回来,让双窑的火,烧得更旺,让忍冬的花,开得更远,让那些藏在瓷里的牵挂,永远有处可寻,有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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