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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桂香漫窑(1 / 1)

中秋前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卷着竹帘在窑厂的廊下打了个旋。沈砚秋蹲在阴干架前,手里捏着把细砂布,正打磨“桂月壶”的壶盖。陶坯的粉末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混着空气中的桂香,像撒了层甜丝丝的雪。

“先生,壶盖的月牙弧度是不是太尖了?”阿珍端着个竹簸箕从外面进来,里面摊着新摘的桂花,金黄金黄的,把她的蓝布衫都染了层暖香。她凑过来看壶盖,指尖轻轻碰了碰月牙的尖端,“这样拿的时候容易刮手,稍微磨圆些更好。”

沈砚秋停下砂布,借着晨光打量壶盖。月牙的尖端确实带着点锋利,像没完全熟透的桂花瓣。他顺着阿珍的意思磨了磨,再看时,弧度果然柔和了许多,像被月光浸软了似的。“还是你心细。”他抬头时,正撞见她发间别着的桂花,是今早新摘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亮得像碎钻。

阿珍把桂花倒在竹匾里,摊开晾晒:“这些得晒到半干,拌上白糖封进陶罐,等过几日开坛,香得能飘出半条街。”她说话时,檐下的麻雀被惊动,扑棱棱掠过竹匾,带起几片桂花,正好落在沈砚秋打磨的壶坯上。

他捡起花瓣,轻轻贴在壶身未刻花纹的地方:“你看,这样是不是像朵刚落的桂花?”陶坯的青灰色衬着金黄的花瓣,倒有几分天然的意趣。阿珍眼睛一亮,拿起刻刀在花瓣停留的地方轻轻勾勒:“就按这个样子刻,不追求规整,反倒像风吹落的随意。”

刻刀在陶坯上游走,留下浅浅的痕迹。沈砚秋看着阿珍专注的侧脸,她的睫毛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颤动,像停在桂花瓣上的蝶。忽然想起昨夜她送来的桂花糕,瓷盘里摆着的糕点形状并不周正,却带着股憨态,咬下去时,桂花的甜香混着糯米的软,像把整个秋天都含在了嘴里。

“对了,王婆婆让人捎信,说她的老竹筐坏了,想让咱们编个新的。”阿珍忽然停下手,刻刀在壶身留下个小小的豁口,倒像是特意留的灵动,“她说要带桂花纹的,摆在院里装晒干的草药。”

“下午就编。”沈砚秋应着,拿起另一把刻刀,在壶盖的月牙内侧刻了圈细密的纹路,“这样盖壶时会有轻微的‘咔嗒’声,像桂花落在地上的动静。”

阿珍笑着点头,继续刻壶身的桂花。阳光穿过竹帘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是小石头带着学徒们在练拉坯,转盘转动的“嗡嗡”声里,混着“阿珍姐快看我捏的桂花像不像小太阳”的叫嚷。

临近中午,老张扛着捆新劈的桂木柴从外面回来,柴枝上还挂着未摘净的桂花,落在地上,香气漫了一路。“后山的老桂树砍了些枯枝,”他把柴靠在窑边,擦了把汗,“烧窑时添几根,能让釉色带着点甜香。”

沈砚秋摸了摸柴枝,木质坚硬,纹理里还浸着桂花的香气:“正好,这批‘桂月壶’入窑时,就用这柴烧。”他想象着窑火升起时,桂木的香气混着陶土的腥气,在窑膛里慢慢交融,最后凝结在温润的釉色里,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暖。

午后的阳光正好,阿珍搬了张竹凳坐在院里编竹筐。竹篾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似的,很快就编出个圆润的筐底。“王婆婆喜欢宽边的,能放下更多草药。”她边说边往竹篾里嵌进染了色的黄竹丝,像在筐沿镶了圈桂花,“等编完这个,再给孩子们编些小竹篮,中秋时提着去山上采野果。”

沈砚秋坐在旁边削竹篾,刀刃划过竹面的“沙沙”声,像蚕食桂树叶。他看着阿珍灵活的指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编竹器的样子——那时她还生涩,竹篾总不听话地散开,如今却能让竹丝乖乖绕出各种花样,连带着编出的物件,都带着股旁人学不来的灵气。

“先生,你看这筐沿的花纹好看吗?”阿珍举起竹筐,阳光透过镂空的桂花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像撒了把桂花。沈砚秋刚要称赞,却见她忽然起身,快步往厨房走,竹筐落在竹凳上,发出轻响。

“怎么了?”他跟过去,见阿珍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漫出来,是熟悉的桂花糖藕味。“早上泡的糯米该煮了,”她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藕段,“再焖半个时辰,就能给孩子们当点心。”

沈砚秋看着锅里的糖藕,藕孔里塞满了糯米,汤汁泛着琥珀色,浮着层金黄的桂花。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锅糖藕,不用急,慢慢熬,总能熬出甜香来。他伸手帮她把锅盖盖好,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被灶火烫了似的缩回手,却又同时笑了——那点温度,比锅里的热气更让人记挂。

傍晚时,“桂月壶”的坯子终于刻完了。沈砚秋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窑床,老张往炉膛里添了几根桂木柴,火苗“噼啪”舔着柴枝,很快就漫出淡淡的桂香。“这窑得烧足十二个时辰,”老张用长钩扒了扒柴火,“明早出窑,正好赶上中秋前送出去。”

阿珍端来刚出锅的糖藕,用新烧的白瓷盘盛着,切成薄薄的片,每片上都撒着点桂花碎。孩子们围过来,捧着瓷碗吃得香甜,桂花的甜混着藕的脆,在院子里漫开。小石头吃得最快,嘴角沾着糖汁,像只偷喝了蜜的小松鼠。

“先生,阿珍姐,明天出窑时能叫上我吗?”他舔着嘴角问,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第一个看看‘桂月壶’长什么样。”

“当然能。”沈砚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要教你怎么用新壶泡桂花茶呢。”

夜色渐浓,窑火在观火孔里跳动,映得周围的桂花都泛着暖光。阿珍坐在廊下,借着月光绣茶垫,针脚在蓝布上游走,绣出串飘落的桂花,银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沈砚秋坐在旁边,手里摩挲着只备用的壶坯,忽然说:“等这批壶卖了钱,咱们给学堂添些新桌椅吧,孩子们现在用的太旧了。”

“好啊,”阿珍抬头,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再做个新的拉坯转盘,石头他们总说原来的太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窑里的桂木柴渐渐烧成灰烬,香气却越发醇厚。远处的稻田里传来蛙鸣,近处的桂花落在竹凳上,发出“嗒”的轻响,像谁在轻轻敲着陶坯。

沈砚秋看着阿珍低头绣花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窑里的桂香,院里的月光,孩子们的笑声,还有她发间的桂花,都像被揉进了陶土的纹路里,等明日出窑时,一打开窑门,这些美好就会随着桂月壶的清香,慢慢漫出来,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他拿起块多余的陶土,在手里慢慢捏着,不知不觉捏成了朵小小的桂花,花瓣歪歪扭扭的,却带着股认真的憨态。阿珍凑过来看,忽然笑了:“像小石头吃剩的糖藕,带着点甜气。”

沈砚秋也笑了,把陶土桂花放在她绣的茶垫旁。月光落在上面,陶土的青灰与桂花的金黄交映,像把整个秋天,都锁进了这方寸之间。

夜深了,窑火依旧明明灭灭,像谁在低声哼唱着关于桂花与陶土的歌谣。沈砚秋知道,等明日天光大亮,那些藏在窑火里的期待,那些浸在桂香里的心意,都会随着新出窑的“桂月壶”,成为时光里最甜的印记。而他与她的故事,也会像这漫窑的桂香,在往后的日子里,越酿越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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