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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桂香浸坯(1 / 1)

晨露还挂在桂树枝头时,沈砚秋已经蹲在窑边了。指尖抚过被夜露打湿的窑门,凉意透过指腹漫上来,混着窑内透出的微热,像极了阿珍递给他的桂花蜜水——凉甜里裹着点暖。

“先生,发什么呆呢?”阿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孩子们说要来看开窑,都堵在门口了。”她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的,把篮沿都熏出了层薄雾。

沈砚秋回头,正撞见她发间别着的陶制桂花簪——那是他去年在她生辰时烧的,釉色是浅浅的鹅黄,此刻沾了点晨露,亮得像缀了碎钻。“没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想这批‘桂月壶’的釉色会不会太浅。”

“肯定不会,”阿珍把竹篮递过来,香气瞬间漫开,“你调的釉料,哪次出过错?”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窑门旁堆着的新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张说后山的桂树被风刮断了枝,要不要去捡些回来?烧窑时添点,说不定能让釉色带点桂香。”

沈砚秋挑眉:“你想让壶里泡的茶都带着桂香?”

“不好吗?”阿珍眨眨眼,“上次你说,最好的釉色该有‘气韵’,那带着桂香的釉,算不算有气韵?”

他被问得一怔,随即笑了:“算。那等开了窑就去捡。”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小石头领头挤了进来,手里举着个自制的纸灯笼:“先生!阿珍姐!可以开窑了吗?我的‘小猫壶’肯定烧得最漂亮!”

“急什么,”阿珍笑着拿出桂花糕分给孩子们,“让先生检查一下窑温。”

沈砚秋走到观火孔前,抽开陶塞。一股带着暖意的气流涌出来,混着淡淡的桂香——是昨夜添的桂木柴还在散发余韵。他往孔里看了一眼,窑内的火光已经转成了温润的橘红,像夕阳落在湖面的颜色。“差不多了。”他拿起开窑的铁钩,“阿珍,来吗?”

阿珍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接过他递来的手套:“来。”

铁钩插进窑门的缝隙,“嘎吱”一声轻响,积了整夜的热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釉料融化的特殊香气。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连最调皮的小石头都瞪圆了眼睛。随着窑门一点点打开,温润的光泽从里面漫出来,先是淡淡的米白,渐渐染上鹅黄,最后定格在带着暖意的乳白——釉色比预想中更匀净,壶身上的桂花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真的有花瓣落在上面。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小石头踮着脚往里看,“我的小猫壶!在那儿!”

沈砚秋伸手从窑里捧出一只壶,壶身上刻着只追蝴蝶的小猫,尾巴卷成可爱的弧度。“烧得不错,”他点点头,“釉色没流,纹路也清晰。”

阿珍也抱起一只“桂月壶”,壶沿的桂花浮雕上还沾着点窑灰,被她用指尖轻轻拂去。釉面光滑如玉,凑近了闻,果然有淡淡的桂香萦绕,她惊喜地抬头:“真的有桂香!”

沈砚秋凑过去闻了闻,眼底漾起笑意:“看来老张说的没错,桂木柴果然能让釉色带香。”

孩子们涌过来,叽叽喳喳地认领自己参与设计的小瓷器——有刻着兔子的茶盏,有画着星星的笔洗,还有个被小石头坚持刻上“必胜”二字的小碟子,此刻釉色明亮,那两个字倒像是镀了层光。

“先生,我的‘必胜碟’是不是能带来好运?”小石头举着碟子问,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当然,”沈砚秋帮他擦掉脸上的灰,“不过好运得靠自己挣,碟子只是帮你记着劲儿。”

阿珍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去年开窑时,孩子们还只会在旁边捣乱,如今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提建议、画图纸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桂月壶”,壶底有个小小的“珍”字,是沈砚秋偷偷刻的,此刻被釉色裹着,像颗藏在心底的糖。

“阿珍姐,你看我的兔子盏!”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茶盏跑过来,盏沿的兔子耳朵翘得老高,“先生说这叫‘玉兔盏’!”

“真好看,”阿珍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泡茶时,茶汤在里面晃,像兔子在跑呢。”

孩子们的欢笑声洒满了院子,老张扛着捆柴从外面进来,见此情景笑道:“我就说今天该热闹,果然没说错。”他把柴往地上一放,“后山的桂树枝捡了些好的,够烧两窑了。”

沈砚秋看过去,那堆柴里果然有不少带着新鲜花苞的枝桠,香气浓郁。“谢了老张。”

“谢什么,”老张摆摆手,“等这批壶卖了钱,可得请我喝两盅。”

“没问题。”

孩子们渐渐被家长接走,院子里又恢复了清净。沈砚秋和阿珍坐在桂树下的竹凳上,面前摆着刚出窑的“桂月壶”,壶里泡着新采的桂花茶,香气袅袅。

“你看这壶底,”阿珍忽然指着壶底给沈砚秋看,那里除了“珍”字,还有个极小的月亮刻痕,“什么时候刻的?我都没发现。”

“上釉前偷偷刻的,”沈砚秋拿起壶,倒了杯茶递给她,“想着等月亮圆的时候,就……”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阿珍接了过去:“就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远处的蝉鸣忽然停了,只有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沈砚秋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不需要再说什么,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垂,像碰着了块温玉。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阿珍低下头,抿了口桂花茶,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她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就像知道这壶里的茶会越泡越香,他们的日子也会像这刚出窑的瓷器,在时光里慢慢沉淀,越来越温润,越来越醇厚。

夕阳西下时,沈砚秋抱着一摞“桂月壶”往库房走,阿珍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只刻着小猫的壶。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紧紧挨在一起,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桂树,根在土里缠缠绕绕,枝叶在风里轻轻相触。

“对了,”阿珍忽然说,“明天要不要教孩子们做桂花釉?我采了些花瓣,磨成粉应该能用。”

沈砚秋回头看她,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发间,那支桂花簪亮得耀眼。“好啊,”他说,“不过得早点起,磨釉料可是个细致活儿。”

“那我定个时辰,”阿珍笑着说,“卯时怎么样?”

“太早了吧?”他故意逗她。

“不早,”她仰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比夕阳还亮,“好东西,都得花时间等啊。”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有窑火,有桂香,有身边的人,还有说不完的、慢慢来的话。那些藏在釉色里的心意,那些没说出口的期盼,都会像这桂花茶的香气,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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