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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窑边暖酒(1 / 1)

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推开窑场的木门,天地间一片素白。老梅树的枝桠上积着雪,倒垂的冰凌像水晶帘子,偶尔有麻雀落在枝头啄雪,抖落一片碎玉似的雪沫。

沈砚秋踩着雪往暖房走,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里,混着远处传来的锤击声——老张带着徒弟们在敲打新做的木架,那是给“喜”字梅瓶搭的陈列架,要赶在成亲前摆进堂屋。

“先生,阿珍姑娘醒了没?”小石头抱着捆干柴从灶房跑出来,鼻尖冻得通红,“灶上温着米酒呢,阿珍姐说要就着梅干吃才香。”

沈砚秋停下脚步,接过他怀里的柴禾:“刚醒,在描嫁妆单子呢。”他想起今早掀开被子时,阿珍趴在妆奁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支银簪,簪头的梅花沾着点墨——想来是昨夜描单子到深夜。

暖房里果然飘着米酒香。阿珍正坐在矮榻上,对着张红纸写写画画,鬓边别着支新摘的蜡梅,花瓣上的雪还没化,冷香混着墨香漫了满室。见沈砚秋进来,她赶紧把单子往褥子底下塞,脸颊红得像炉边的炭。

“藏什么?”沈砚秋笑着去抢,手指刚碰到纸角,就被她按住。阿珍仰头瞪他,眼里却漾着笑:“没写好呢!等写好了再给你看。”她指尖沾着朱砂,在他手背上印了个小梅花,“去去去,让老张把那坛三十年的花雕搬来,林老先生说要温着喝。”

沈砚秋顺势握住她的手,往嘴边凑了凑,朱砂的凉混着她的体温,竟比炉火烧得还暖:“遵命,我的准新娘。”

他刚走出暖房,就撞见林老先生背着手在看新搭的木架。老先生穿着件貂皮马褂,指着架子上的雕花:“这缠枝纹得再密些,配你们烧的梅瓶才更显热闹。”见沈砚秋出来,又道,“去把阿珍姑娘叫来,我带了位朋友,是宫里出来的老师傅,懂怎么给嫁妆箱子描金。”

阿珍被请出来时,手里还捏着那支沾了墨的银簪。宫里来的王师傅已经打开了工具箱,里面摆着大小不一的金粉笔,还有几罐亮闪闪的金漆。“姑娘别怕,”王师傅笑得慈眉善目,“老规矩,嫁妆箱子上描‘子孙绵延’,得用掺了珍珠粉的金漆,这样才够亮堂,也讨个好彩头。”

阿珍的脸更红了,捏着银簪的手指紧了紧。沈砚秋赶紧打圆场:“王师傅,她害羞,我替她看着?”

“那可不行,”王师傅摆摆手,拿出张样稿,“这描金得姑娘自己动手才灵验。你看这石榴纹样,每颗籽都得点金,少一颗都不行。”他耐心地教阿珍调金漆,“加两滴松烟墨,金里带点沉色,才不显得浮。”

暖房里顿时忙起来。阿珍握着金粉笔,小心翼翼地往樟木箱上的石榴纹里填金,王师傅在一旁指点:“手腕稳着点,像描瓷器纹样那样,别抖。”沈砚秋蹲在旁边研墨,偶尔抬头看她,目光软得像化了的雪。林老先生和老张坐在炉边烤火,就着米酒聊当年的事——

“还记得砚秋刚学烧窑那会儿,把一窑梅瓶都烧裂了,蹲在窑边哭了半宿。”老张咂了口酒,眼里闪着光,“现在倒好,能烧出‘凝霜釉’了,连宫里的师傅都来捧场。”

林老先生笑:“这叫青出于蓝。当年他师父就说,这孩子眼里有火,能把窑烧旺。”他看向沈砚秋,“不过啊,烧窑再旺,也得有个人帮你守着炉火,阿珍姑娘就是那最好的守火人。”

沈砚秋往炉里添了块炭,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侧脸发红:“您说得是。”

正说着,小石头举着个红布包冲进来说:“先生!阿珍姐!北平来的包裹,说是给你们的贺礼!”

拆开一看,是李掌柜托人捎来的云锦被面,上面绣着“龙凤呈祥”,金线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还有封信,李掌柜在信里说,北平的铺子已经挂满了“囍”字,连隔壁的绸缎庄都借了他们的样稿,说要仿“望梅窑”的喜字纹。

“这可真是,”老张笑得合不拢嘴,“咱们窑场的名声,都传到北平去了!”

阿珍放下金粉笔,摸着云锦被面的纹路,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沈砚秋去北平送瓷,回来时给她带了块云锦帕子,说“北平的姑娘都爱用这个”。那时她哪敢想,有一天会收到这么贵重的被面。

“王师傅,”她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蚋,“这被面上的金线,能拆下来点吗?我想……给砚秋的鞋头绣个‘吉’字。”

王师傅愣了愣,随即大笑:“好!好!姑娘有心了!这叫‘穿鞋踏吉’,比什么都吉利!”他立刻找出小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被面边角拆了点金线,“够不够?不够再拆。”

沈砚秋看着她把金线缠在绷架上,心里像被炉火熨过似的暖。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镇上的药铺,她替生病的母亲抓药,攥着药方的手指冻得发紫。他那时刚烧坏一窑瓷,心烦意乱,却忍不住多给了她个烤红薯。谁能想到,几年后,这个攥着药方的姑娘,会坐在自家暖房里,给他的鞋头绣吉祥。

雪还在下,暖房的窗上凝着冰花,映着里面的灯火,像幅镶了玉的画。王师傅还在教阿珍描金,老张和林老先生的酒喝得正酣,小石头在门口堆雪人,用炭块给雪人按眼睛时,总忍不住往暖房里瞟。

沈砚秋往阿珍手里塞了个暖炉,看着她鼻尖沾着的金粉,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等成亲了,我教你烧‘金红釉’,比这描金还亮。”

阿珍的笔顿了顿,金漆在樟木箱上晕开个小金点。她没回头,声音却带着笑:“好啊,到时候烧对‘同心瓶’,一瓶刻你的名字,一瓶刻我的。”

炉火烧得正旺,米酒的香混着金漆的甜,漫出暖房,漫过积雪的院子,漫向远处冒着青烟的窑顶。沈砚秋知道,这窑场的火,从今往后,不单是烧瓷的火,更是暖着两个人的火,会一年年旺下去,烧得日子比那描金还亮,比那云锦还暖。

门外的老梅树忽然抖落一阵雪,有朵花苞被震得裂开道缝,露出点胭脂似的红。小石头指着花苞喊:“要开了!梅花开了!”

暖房里的人都抬头往外看,阿珍握着金粉笔的手停在半空,沈砚秋望着那点红,忽然觉得,最好的日子,就该是这样——雪落有声,炉火有温,身边有人,连花开都来得恰逢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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