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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梅下忆旧岁(1 / 1)

白露的晨雾漫过望梅窑的青瓦,晾坯房的窗台上凝着层细珠,像谁在夜里撒了把碎银。阿珍坐在案前,翻着本泛黄的相册,指尖拂过张褪色的照片——那是二十年前的窑场,两座旧窑孤零零地立在梅树下,沈砚秋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正弯腰给窑门添柴,她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只刚出窑的梅瓶,笑得眉眼弯弯。

“师娘,这是您和沈师傅刚成亲时的样子?”周明端着盆新揉的泥走进来,见照片里的梅树还没如今的一半粗,忍不住笑,“那时的窑场真小,倒像个藏在山里的秘密。”

阿珍把相册往他面前推了推:“那时连买高岭土的钱都凑不齐,你沈师傅就带着伙计们去山里挖,脚底板磨出的血泡,能把草鞋染红。”她指着照片角落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小石头,才五岁,拖着鼻涕蹲在泥池边,用脏手捏泥巴玩。”

周明看着照片里的小石头,再想想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窑场管事,忽然懂了沈砚秋说的“日子是块好泥,揉着揉着就成型了”。他把泥往案上一放,泥团“咚”地砸出个坑:“今天要烧‘忆旧’系列,我把当年的老釉方找出来了,加了三成松木灰,沈师傅说这样能烧出旧时光的味。”

阿珍接过釉方纸,纸边已经脆得一碰就掉,上面的字迹是沈砚秋年轻时的,笔锋还带着点毛躁,却比后来的工整多了股劲。“这方子当年烧裂了五十多只坯,”她的指尖划过“失败”两个字,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哭脸,“你沈师傅非说问题在窑温,守着窑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把自己熬倒了,还是老张背着他去看的郎中。”

正说着,沈砚秋踩着晨露走进来,肩上扛着捆干透的松柴,柴枝上还挂着片干枯的梅瓣。“周明的泥揉得怎么样?”他把柴往墙角一放,见阿珍在翻旧相册,忽然凑过来看,“这张照片还是李掌柜拍的,他说要给咱们留个念想,将来窑场红火了,好看看当初的难。”

“难是难,可那时的瓷有股子野劲,”阿珍指着照片里的梅瓶,“釉色不均,却比后来的规整活气多了,像山里的野梅,没被修剪过。”

沈砚秋的指尖抚过照片里自己的补丁短褂:“那时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有座新窑,没想到如今新窑连成了片,倒开始怀念旧窑的烟火气。”他往晾坯房外扬了扬下巴,“小石头带着伙计们在拆旧窑呢,说要按原样重建,留着给后人看看老手艺的样子。”

周明跟着往外跑,见七八个人正小心翼翼地拆旧窑的砖,每块砖都用红布包着,上面用墨笔写着拆的日期。小石头蹲在旁边记账,账簿是当年阿珍用过的旧本,纸页已经泛黄,他的字迹却和沈砚秋年轻时的很像,带着股横冲直撞的劲。

“这窑砖得浸三天松烟水,”小石头头也不抬地说,“沈师傅说这样能留住旧窑的火气,重建时往泥里掺点,烧出来的瓷还能带着当年的味。”

周明捡起块砖,上面还留着当年烧窑时的烟熏痕,黑一块黄一块,像幅天然的画。他忽然想起阿珍说的,沈砚秋曾在这窑前烧裂了五十只坯,原来所谓的传承,不只是手艺,还有这些带着温度的旧痕。

晌午的太阳驱散了晨雾,老张的婆娘挎着竹篮来送点心,篮里是刚蒸的桂花糕,甜香混着松烟味漫开来。“当年沈师傅病着,就想吃口桂花糕,”她把糕点往案上一放,“我跑遍镇上才买到点桂花,掺着糙米粉蒸的,他倒吃得香,说比山珍海味还强。”

阿珍拿起块桂花糕,往沈砚秋嘴里塞:“你那时哪是爱吃,是怕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砚秋咬着糕点,含糊道:“是真的香,带着你的手气。”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前几天拆旧窑时找到的,你看看是什么。”

布包里是只残破的梅瓶,瓶口缺了块,瓶身裂了道缝,釉色却依旧温润,正是照片里阿珍捧着的那只。“我还以为早扔了,”阿珍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抚过裂缝里的青苔,“当年你说这是咱窑场的第一只‘活瓷’,再破也得留着。”

“可不是活的?”沈砚秋接过梅瓶,往里面倒了半盏清水,水竟没从裂缝漏出来,“你看,它自己长好了,像在等咱们找它。”

周明看着这只破瓶,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初到窑场时,总嫌旧窑又黑又小,沈砚秋却带着他在窑前站了半天,说“这窑烧出过咱最苦的日子,也烧出过咱最韧的劲”。如今才算懂了,所谓的根,从来不是光鲜的新窑,是这些带着伤、留着痕的旧物,藏着最真的魂。

傍晚拆旧窑的伙计们歇了工,小石头举着块砖跑进院,砖上有个小小的指印,是孩童的尺寸:“师娘您看!这是我当年在窑上按的!”

阿珍看着指印,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那时你总爱往窑上抹泥巴,说要给窑神爷留个记号,没想到真留到了现在。”

沈砚秋把指印砖往新窑的地基上一放:“就用它当奠基石,让后人知道,望梅窑的根里,也有孩子的手气。”

暮色渐浓时,窑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阿珍把残破的梅瓶摆在案上,往里面插了枝新折的梅枝,花苞鼓鼓的,像要炸开。沈砚秋坐在旁边,给周明讲当年的釉料配方,哪些是山里挖的,哪些是镇上买的,哪些是李掌柜托人从北平捎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在说昨天的事。

周明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动,忽然觉得这些旧故事比任何釉方都珍贵。他画的“忆旧”系列样稿上,老窑的烟缠着新窑的火,孩童的指印叠着匠人的掌纹,最妙的是梅枝的根部,藏着行小字:“旧痕里住着新魂”。

阿珍看着样稿,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她和沈砚秋蹲在旧窑前烤红薯,红薯的焦香混着窑火的暖,把日子烘得软软的。那时的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守着这窑,望着这梅,把每一天都过成值得怀念的旧岁。

夜风穿过窑场,带来老梅树的清香。沈砚秋握着阿珍的手,两人的指腹都带着经年的薄茧,碰在一起却像刚认识时那样暖。晾坯房的窗台上,残破的梅瓶在灯下泛着光,里面的梅枝仿佛在轻轻晃,像在说: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爱过的人,都会变成时光的釉,让后来的日子,愈发温润,愈发绵长。

这望梅窑的故事,从来就不是孤立的片段,是串在时光线上的珠,旧的有旧的韵,新的有新的趣,凑在一起,才成了完整的岁月。而那些忆起的旧岁,从来不是用来叹息的,是用来取暖的,像这窑火,像这梅香,让每个往前走的人,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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