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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梅雪映新瓷(1 / 1)

腊月初八的雪,下得又急又密,望梅窑的青石板路很快积了层薄白,踩上去咯吱作响。周明披着件旧棉袄,站在窑门口呵着白气,看小林师傅往窑膛里添松柴。火光从窑口漫出来,把他鬓角的霜花烤得微微发亮。

“周师傅,沈少爷从南京捎来的梅枝插好了。”小枝抱着个青花瓮跑过来,瓮里插着十来枝朱砂梅,花瓣上沾着雪,红得像燃着的小火苗。她把瓮摆在窑边的石台上,正好对着刚出窑的一批梅纹盘,盘沿的冰裂纹里还留着窑火的余温。

周明点点头,伸手拂去盘上的雪沫。这是批“岁朝盘”,特意赶在腊八烧出来,盘心画着岁寒三友,松针用的是青釉,竹节掺了点赭石,唯有梅花,用的是去年沈砚之送来的朱砂釉——那釉料里混了南京胭脂井的红泥,烧出来的梅瓣带着种温润的艳,像姑娘们点的胭脂。

“沈少爷说,南京的梅园开得正好,问咱们要不要寄些花泥来,说掺在瓷土里能烧出‘暗香纹’。”小枝翻着手里的信,指尖冻得发红,“他还附了张画,说这是新琢磨的‘雪梅盏’图样。”

周明接过画稿,上面是个敞口盏,盏心画着半朵含雪的梅,盏沿却隐着圈云纹,像梅枝上的雾。画旁注着行小字:“盏底可刻‘共雪’二字,望梅窑与沈家窑,共守一炉火。”

“这主意好。”周明笑着点头,让一郎取来素坯,“正好这批瓷土够细,能刻出云纹的层次感。”他拿起刻刀,在盏底轻轻勾勒,刀锋划过坯体的声音像雪落在梅枝上,细碎而清晰。

正刻着,巷口传来铃铛声,是王货郎的独轮车。他裹着件老羊皮袄,车斗里堆着个大木箱,上面盖着油布,雪落在布上,很快化成了水。“周师傅,北平陈老先生托我带的墨到了!”他哈着气掀开油布,里面是二十锭松烟墨,墨锭上雕着梅枝,墨香混着雪气漫开来,清得沁人。

“陈老先生说,这墨里加了长白山的松子油,研起来滑得很,配你们新烧的砚台托正好。”王货郎搓着手笑,“他还让我带句话,说《梅谱》里那幅‘望梅图’,他找人拓了百张,分送给各地的书局,就说望梅窑的瓷能‘养画’,画里的梅枝能顺着瓷纹长。”

周明拿起块墨锭,在刚出窑的砚台托上轻轻一磨,墨色立刻晕开,顺着托底的冰裂纹流淌,竟真的像墨汁在瓷上生了根。他忽然想起陈老先生说的“墨香染瓷”,原来不是戏言——好墨配好瓷,竟能生出这般默契。

“芽衣姑娘的信呢?”周明问。王货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封日文信,还夹着片樱花标本,干得像层薄纱。“她说东京的雪比往年大,让咱们烧批‘雪樱盏’,盏身要白釉,盏心用粉釉点几朵樱,说要送给明年春天来的遣唐使。”

小枝凑过来看信,忽然指着纸上的图样笑:“你看这盏形,像不像咱们的‘山海壶’?她把壶身改成了盏,浪纹里加了樱花瓣,倒像是望梅窑的雪落在了东京的樱树上。”

周明摸着那片樱花标本,忽然道:“把它磨成粉,掺在白釉里。”

“能行吗?”一郎有些犹豫。

“试试便知。”周明把标本递给小林师傅,“老规矩,三分樱粉,七分高岭土,再加勺雪水。”他望着窑顶的烟囱,雪落在烟上,竟像是烟在牵着雪飞,“瓷这东西,本就该带着各地的气。”

晌午时分,雪下得更大了,望梅窑的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小枝和一郎在扫雪,忽然发现雪地里埋着个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青布包,里面裹着个粗瓷碗,碗底刻着个“梅”字——是去年冬天来讨过瓷碗的老乞丐留下的,当时他说要去南边讨生计,没想到把碗埋在了这里。

“碗沿破了个口。”小枝摸着缺口,有些惋惜。

周明接过碗,看了看缺口的形状,忽然道:“补补还能用。”他取来金缮的材料,用竹刀蘸着生漆,小心翼翼地沿着缺口涂抹,再贴上金箔,动作轻得像在给蝴蝶接翅膀。“等漆干了,烧一炉低温釉,让金箔和瓷碗融在一起,就成了‘金补梅碗’。”

“老乞丐要是回来看到,肯定认不出了。”一郎笑道。

“认不出才好。”周明把碗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雪照在碗上,金补的缺口像道弯弯的月牙,“让他知道,破了的东西,用心补补,能比原来更金贵。”

傍晚开窑时,雪刚好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望梅窑的雪染成了淡粉。第一批“雪樱盏”刚出窑,白釉里掺了樱粉,竟泛着层淡淡的霞光,盏心的粉樱像浮在雪上,细看还能找到樱标本的纹路,像把东京的春天封在了瓷里。

“成了!”小林师傅捧着盏子笑,指尖碰了下盏沿,竟沾了点金粉——是周明特意加的,让粉樱的边缘泛着细碎的光,像雪光落在花瓣上。

周明拿起盏子,往里面倒了点刚煮好的腊八粥,粥香混着樱釉的甜,竟生出种奇异的暖。他忽然想起沈砚之信里的话:“雪天煮茶,梅瓷盛粥,最是人间烟火。”

正说着,巷口传来马蹄声,沈砚之披着件貂裘,踩着雪走进来,靴底带进来的雪在地上融成了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解下背上的包袱,里面是坛酒,还有个锦盒,“北平的陈老先生托我带的‘松烟墨酒’,说就着雪喝,能暖到骨头里。”

锦盒里是幅卷轴,打开一看,是幅《雪窑图》,画的正是望梅窑的雪天,窑门口堆着新出的瓷,雪地里插着朱砂梅,连小枝扫雪的样子都画得活灵活现。画尾题着行字:“瓷有灵,雪有信,岁岁长相守。”

周明让小枝取来新烧的“岁朝盘”,盛上腊八粥,又温了沈砚之带来的酒。众人围坐在窑边,雪光映着瓷光,酒香混着梅香,倒像是把大半个天下的暖都聚在了这方寸之间。

“明年春天,”沈砚之喝了口酒,望着窗外的雪,“南京要办瓷展,我想把望梅窑的瓷都带过去,让各地的匠人都看看,咱们的瓷里,能烧出山海,能融下风雪,能装得下这人间的千滋百味。”

周明笑着点头,拿起个“雪樱盏”,往里面倒了点酒。酒液在盏里晃出粉白的光,像把东京的樱、北平的雪、南京的梅,都揉在了一起。他忽然明白,望梅窑烧的从来不是普通的瓷,是人心底的牵挂,是跨山越海的念想,是那些说“明年见”的人,真的会踩着雪、带着春,如约而来。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金补梅碗”上,落在《雪窑图》的卷轴上,落在每个人捧着的瓷盏上。窑里的火还在烧,新的瓷坯已经码好,等着把这场雪、这坛酒、这些笑着的脸,都烧进釉里,烧出个热热闹闹的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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