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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瓷香漫途,风递归信(1 / 1)

南京城的春意比望梅窑来得早。才过二月,秦淮河畔的柳丝就抽了新绿,风里裹着水汽与花香,沿街的酒旗招展,处处是“瓷锦展”将近的热闹。望梅窑的匠人队伍住进了提前租好的宅院,院角的老梅还留着残雪,新栽的桃树苗却已冒出粉红的花苞,像小枝攥着不肯放下的胭脂盒。

周明刚把最后一箱“友梅瓶”搬进库房,就见小枝举着支沾了颜料的笔跑过来,鼻尖蹭着点石绿,活像只偷喝了墨汁的小雀儿。“周爷爷你看!我画的梅枝是不是不歪了?”她献宝似的捧着素盘,盘心的梅枝斜斜探出,枝头点着三两点朱砂,倒真有了几分沈砚秋当年的笔意。

周明接过盘子,指尖抚过瓷面的纹路,忽然想起昨夜佐藤送来的信——芽衣在信里说,商队行至苏州时,特意绕去山塘街,买了盒苏绣的“盘金绣线”,要在展会上与望梅窑的瓷盏搭配。“这丫头,心思比绣线还细。”他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

正说着,院外传来车马声。小林师傅赶着辆骡车,车斗里堆着捆扎好的锦缎,最上面铺着块月白底色的云锦,绣着缠枝莲纹,正是南京织造局送来的展布。“周师傅,这料子经得住灯照,夜里看更显亮堂。”小林跳下车,解开绳结时,云锦在风里展开,金线织的莲心闪着细碎的光,映得满院都亮了几分。

小枝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缎面就缩回手,红着脸说:“好滑呀,像沈奶奶养的那只白猫的毛。”众人都笑起来,周明想起沈砚秋生前最宝贝那只白猫,常说猫毛的光泽能映出瓷的好坏,如今这云锦的光,怕是能把“友梅瓶”的釉色衬得愈发温润吧。

傍晚分派人手时起了点小争执。负责演示釉上彩的王师傅坚持要带那套沈砚秋用过的狼毫笔,说“老笔有灵气”;管后勤的李婶却想让他换支新笔,怕老笔掉毛坏了品相。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周明从樟木箱里取出个旧笔帘,展开来,里面躺着支笔杆包浆发亮的小楷笔,笔锋还留着点朱砂的残痕。

“用这支。”他把笔递给王师傅,“这是当年沈先生教小枝写字时用的,笔锋软,正好适合画梅瓣的晕染。”王师傅接过来,指尖抚过笔杆上“砚秋”二字的刻痕,立刻红了眼眶:“没错,就它了,定不会给望梅窑丢人。”

夜色渐深,库房里还亮着灯。周明核对完展品清单,发现“岁朝盘”还差两只。他没叫醒旁人,自己搬了素坯到灯下,取来佐藤送的樱花粉,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临行前从望梅窑带的雪水,冻成了冰,此刻化成了半瓶水,清冽冽的。

他沾着雪水调颜料,樱花粉在水里慢慢散开,像初融的春雪落在瓷上。笔锋轻转,盘心渐渐浮出朵半开的樱,旁边用朱砂勾出半截梅枝,墨线故意留得有些抖,像被风吹得摇晃。画到第三笔,听见身后有响动,回头见小枝抱着个暖炉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醒了?”周明招手让她过来,“帮爷爷蘸点石绿。”小枝踮着脚凑过来,暖炉的热气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让周明想起多年前,沈砚秋也是这样带着小枝在灯下学画,只是那时的暖炉,总被小枝偷偷拿去给蜷缩在门口的白猫取暖。

“周爷爷,”小枝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芽衣姐姐会喜欢我画的梅枝吗?”

“会的。”周明把笔递给她,“你看这枝桠,多像咱们望梅窑后山的那棵老梅,她见了,就像见了家一样。”

小枝握着笔,在盘沿补了圈细碎的樱花瓣,忽然咯咯笑起来:“芽衣姐姐说,东京的樱花开得早,等展会结束,她要带我们去看呢。”

周明望着灯下泛着柔光的瓷盘,忽然觉得,这趟南京之行,哪是来参展的,分明是带着满窑的思念,来赴一场跨越山海的约。

第二日天未亮,展品车就出发了。十只“友梅瓶”裹着锦缎,被稳稳地放在车厢最里层,瓶身上盖着小林师傅连夜缝制的绒布套,边角绣着小小的“梅”字。“岁朝盘”装在铺了稻草的木箱里,每只盘底都用红漆写着编号,像排队等待点名的孩子。王师傅背着笔帘坐在车头,怀里揣着那瓶雪水,时不时拿出来看看,生怕洒了。

小枝坐在周明身边,怀里抱着那幅芽衣送的“梅樱图”。画卷用锦盒盛着,她总怕压着,一路都挺直腰板,像只护着宝贝的小兽。车过秦淮河时,晨光正好漫过桥面,照在河面上,碎金似的。周明掀起车帘,看见岸边已有工匠在搭展架,红绸布在风里飘,远远望去,像片流动的朝霞。

“快看!”小枝突然指着前方,展场入口处立着块木牌,上面用金粉写着“瓷锦共赏,梅樱同春”,正是沈砚秋当年为第一届瓷展题的字,如今被南京人拓了下来,重新漆了金。

车队刚停稳,就见个穿湖蓝色衣裙的姑娘跑过来,发间别着枝新鲜的红梅,正是芽衣。她身后跟着个小厮,抱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连夜赶绣的“梅樱图”配框——框边镶着圈细碎的珍珠,是她用自己的月钱买的。

“周爷爷!”芽衣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沙哑,却亮得像银铃,“我把绣品带来了,你看配不配?”她打开木盒,绣布上的红梅与白樱缠绕着爬上竹枝,针脚细得像蛛丝,阳光照过,竟能看见丝线里掺着的细碎金箔,与“友梅瓶”的釉色遥遥相映,真如当年沈砚秋说的那样,“瓷有骨,绣有魂,合在一起才是圆满”。

王师傅已经在展台上支起了画案,狼毫笔浸在雪水里泡着,樱花粉与朱砂摆得整整齐齐。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有南京本地的商户,有穿官服的老爷,还有些背着行囊的旅人,都被望梅窑的展品吸引,对着“友梅瓶”指指点点——“这釉色里像藏着光呢”“你看那梅枝,像是从瓷里长出来的”。

小枝拉着芽衣的手,站在“岁朝盘”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看这盘底的编号,是我写的呢”“周爷爷说,这雪水调的颜料,能留到明年春天”。芽衣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发间的红梅落了片花瓣,正好飘在“岁朝盘”上,粉白的瓷面衬着红瓣,像幅活过来的画。

周明站在展台一角,看着王师傅开始演示釉上彩。狼毫笔蘸着雪水,先勾出梅枝的轮廓,再蘸点樱花粉,在枝桠间晕开,动作慢得像在绣花。围观的人屏住呼吸,连风都轻了许多。他忽然看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手里攥着个布包,正是当年在望梅窑帮过沈砚秋挑水的老张头。

老张头也看见了周明,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慢慢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用红布裹着的瓷片,是当年沈砚秋不小心打碎的“岁朝盘”碎片,他捡了块最大的,一直揣在怀里。“周师傅,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老张头的声音有点哽咽,“沈先生和陈老先生要是看见这光景,不定多高兴呢。”

周明接过瓷片,碎片的边缘还留着磨损的痕迹,像段被岁月磨圆的记忆。他把碎片轻轻放在“友梅瓶”旁边,阳光正好照在上面,碎片的残釉与瓶身的光泽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过去,哪是现在。

展场里忽然响起一阵喝彩,原来是王师傅画完了最后一笔,梅枝上的樱花瓣还带着未干的水润,像刚落的春雪。芽衣和小枝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盘,展示给围观的人看。周明望着这一幕,又望向秦淮河上的晨光,忽然觉得,望梅窑的瓷,从来都不只是瓷啊。它们是沈砚秋的笔,是陈老先生的墨,是芽衣的绣线,是小枝的笑声,是老张头怀里的碎片,是所有牵挂着的人,用时光和心意,一点点焐热的念想。

风从展场吹过,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吹得“瓷锦共赏,梅樱同春”的木牌轻轻晃动。周明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瓷香、绣香,还有远处传来的酒旗翻动的味道,心里踏实得很——这趟路,走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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