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技术科的办公室，比谢煜林想象的要宽敞些，但也更沉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旧图纸和烟草混合的奇特气味，几张大绘图板靠墙摆放，上面残留着深浅不一的铅笔痕迹。几个穿着蓝色工装、年纪不一的男人们或伏案书写，或低声交谈，当他跟着人事科干事走进来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
“李工，这位就是新分配来的谢煜林同志，你们科的。”人事干事对着一个坐在靠里位置、戴着黑框眼镜、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道。
李为国，技术科副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挤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站起身，隔着桌子向谢煜林伸出了手：“哦，小谢同志啊，欢迎欢迎！早就听说咱们厂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理论知识扎实，动手能力也强，没想到真分到我们科来了，好啊，给我们科注入新鲜血液了！”
他话说得漂亮，握手却只是轻轻一触即分，那笑意也未达眼底。谢煜林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干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李工您好，我是谢煜林，初来乍到，很多都不懂，以后还请各位老师傅多多指教。”谢煜林微微躬身，态度放得谦逊，目光却平静地迎上李为国的打量。
【新地图解锁！技术科副本开启！】
【这李工笑得好假，感觉是个笑面虎。】
【主播小心，职场老油条最难搞。】
【环境好有年代感，这绘图板我爷爷家好像有一个。】
直播间的弹幕适时地刷过，提供了第三视角的吐槽和提醒。
“指教谈不上，互相学习嘛。”李为国呵呵一笑，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扫过办公室，“咱们科的情况呢，你也看到了，任务重，人手紧。老王，”他朝一个头发花白、正戴着老花镜看图纸的老技术员抬了抬下巴，“手里项目正到关键时候，抽不开身。老张，”他又看向另一个略显富态的技术员，“得盯着车间那摊子事……”
他一个个点过去，似乎每个人都很忙，最后，目光才落回谢煜林身上，带着一丝“为难”：“小谢啊，你看你这刚来，对科里业务还不熟悉，直接参与项目怕跟不上节奏，反而添乱。”
谢煜林心中了然，这是要给自己来个下马威，顺便闲置起来。他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李为国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指了指办公室最里面一个靠着后窗、光线昏暗的角落：“这样吧，那边是科里的资料档案室，里面堆了不少往年的图纸和技术资料，有些年头了，一直没空整理。你呢，就先负责把那里清理规整一下，熟悉熟悉咱们厂过去的家底，这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嘛！”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给了谢煜林一个天大的美差。
角落里，那个被称为“老王”的老技术员，王建国，从老花镜上方瞥了谢煜林一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另一个被点名的“老张”，张大全，则咧嘴笑了笑，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果然，发配去坐冷板凳了。】
【整理档案？这不就是打发人去吃灰吗？】
主播沉住气，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好的，李工，我明白了。”谢煜林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整理档案确实能帮助我快速了解厂里的技术积累，我会尽快熟悉并完成任务的。”
李为国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这年轻人这么“听话”，他点点头：“嗯，态度不错。钥匙给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我，或者请教王工、张工他们。”他特意强调了“请教”二字。
谢煜林接过那串冰凉油腻的钥匙，没再多言，径直走向那个被指定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