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攻关(1 / 1)

王主任带来的关于“南方特派专家”沈工即将来访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将谢煜林连日来埋头“闭关”打造简陋防御工具所积累的那点虚幻的安全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来自南方。顶尖研究所。研究方向高度对口。时机如此“巧合”。

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学术交流。这更像是那个“会”在尝试了《简讯》试探、库房关照、维修工递话等低层级接触后,动用了更高级别、更具迷惑性的资源,准备对他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官方背景掩护下的近距离观察和评估。甚至,这个沈工本人,可能就是那个“会”的高级成员,或者至少是被他们利用的“白手套”。

“深入座谈”……这四个字让谢煜林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这意味着他将无法像之前那样,通过减少露面、控制话题来回避。他必须在官方场合,与一个极可能是敌人、且段位远高于吴库管之流的人物,进行“深入”的技术交流。对方可以名正言顺地提问,探讨,甚至……质疑。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更是心理和策略上的。

首先,他需要立刻停止手头那些“非技术”的小玩意儿制作,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那些东西虽然粗糙,但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足以引发严重的审查和怀疑。他将未完成的元件小心拆解,能用的归位,不能用的混入废料,化学试剂按照正常实验流程处理掉。工作间恢复成纯粹的技术研究模样。

接着,他开始重新梳理和审视自己已经公开的、以及在研的技术成果。他需要预测沈工可能会关注哪些点,可能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尤其是那些可能触及他知识边界或试图挖掘他“思路来源”的问题。

自适应滤波算法的理论依据?——他已准备好几篇公开发表的、相对前沿的参考文献,并强调是在梁工指导下,结合项目实际需求做的工程化简化和尝试。

对芯片底层细节的惊人熟悉?——归功于“大量阅读原始技术手册和勘误表”、“喜欢刨根问底”的个人习惯,以及陈老等前辈在软件调试中提供的启发。

整体技术思路的“前瞻性”?——强调是站在项目组众多前辈巨人的肩膀上,结合国内外公开的最新研究动态,进行的集成创新。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勤奋、专注、善于学习、勇于实践,但理论基础仍显薄弱、经验有待积累”的青年技术骨干形象。所有超出常规的表现,都必须有“合理”的、可追溯的、且尽量与他人关联的解释。

他甚至预演了几种可能的、带有陷阱的提问方式,并准备了相应的、安全但显得“坦诚”的应对说辞。

然而,他知道,最危险的,可能不是有准备的技术问题,而是看似随意的、关于个人经历、师承、阅读习惯、甚至对某些技术趋势“直觉”来源的闲聊式探问。这些,往往更能暴露一个人的知识结构和思维模式的“异常”。

他必须为自己的“异常”编织一张更致密、更合理的“背景网”。他想到了自己在京城轧钢厂的那段经历。虽然涉及李副厂长和邢三炮的部分属于保密内容,但他作为“技术革新骨干”的公开形象是成立的。他可以适当提及在轧钢厂改造老旧设备时,如何“被迫”深入研究各种进口和国产元器件的底层特性,如何“在实践中摸索”出一些非常规的解决方法,从而为他现在的“芯片细节熟悉度”和“实践导向思维”提供一部分合理解释。

至于更早的“师承”和“知识来源”,他决定统一口径为:父亲是机械厂技术员(原主记忆),从小耳濡目染;中学老师是下放的知识分子,教了他很多基础科学和自学方法;进入轧钢厂后,依靠厂里技术资料室和业余时间疯狂自学,并得到过几位老师傅(如孙师傅)的实践指点。总之,突出“自学成才”和“实践出真知”,避免牵扯任何可能被查证但不存在的高人。

他就像一位即将登上角斗场的战士,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技术知识),检查着自己的铠甲(预设答案),并尽可能地将自己伪装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等待沈工到来的几天里,基地里的气氛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通知下达后,相关的接待和准备工作悄然展开。谢煜林注意到,王主任比平时更加忙碌,出入领导办公室的次数明显增多。梁工和陈老等核心专家,也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和准备相关的技术汇报材料。

一些平时接触不多的、来自其他研究室的技术人员,偶尔会在走廊或食堂遇到他时,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或许是在猜测这位近期风头正劲的年轻骨干,在即将到来的专家考察中会扮演什么角色。

那个维修工没有再出现。吴库管见到他时,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略带刻板的笑容,仿佛小卖部那次“偶遇”从未发生。

但谢煜林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沈工的来访,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大磁石,即将吸附出水下所有隐藏的、带有特定“磁性”的东西。

终于,沈工抵达的日子到了。

这天上午,基地主要领导和相关技术负责人齐聚小会议室,举行正式的欢迎和情况介绍会。谢煜林作为“数据采集与处理”方向的青年代表,也被要求列席。

他提前来到会议室,选了一个靠后、不那么显眼但能看清全场的位置坐下。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在王主任和梁工的陪同下,一位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学者模样的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就是沈工。面容清癯,笑容温和,目光扫过会议室时,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专家特有的、既包容又锐利的审视感。

在例行的欢迎辞和基地概况介绍后,沈工开始了简短的发言。他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语速平稳,内容既肯定了“东风”项目的重大意义,也谈到了数字信号处理技术在其中的关键作用,并对基地同行们付出的努力表示敬意。发言专业、得体,无可挑剔。

然后,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后排谢煜林的脸上,停顿了大约一秒,随即移开,转向梁工,微笑道:“梁工,来之前就听说,咱们这边在数据采集系统优化上,最近有不少突破性的进展,尤其是几位年轻同志,思路非常活跃。不知道方不方便,待会儿安排个时间,我们深入交流一下?”

梁工自然笑着应允,并顺势介绍了谢煜林等几位骨干。沈工的目光再次投来,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笑容也更加亲切:“谢煜林同志,久仰。你在《技术简讯》上那篇关于测量电路的文章,我拜读过,很有见地。还有这次时序问题的攻关,干得漂亮!果然是后生可畏啊。”他直接点出了谢煜林近期最引人注目的两件事,语气赞赏,毫无芥蒂。但谢煜林却从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仿佛X光般试图穿透表象的探究。真正的交锋,或许从这第一句“交流”邀请和看似随口的“称赞”中,就已经开始了。谢煜林微微欠身,脸上露出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略带腼腆和受宠若惊的恰当笑容:“沈工您过奖了,都是梁工和陈老他们指导得好,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他将功劳推给集体,姿态放得很低。他知道,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特派专家”,任何一丝一毫的张扬或不当回应,都可能成为对方分析的样本。而沈工眼中那抹探究,似乎因为他这“标准”的谦虚回应,而变得更加玩味了。下午的“深入座谈”,注定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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