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在路中央的解放卡车像一头受伤的巨兽，散落的原木滚得到处都是，将本就狭窄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清晨的山谷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只有卡车驾驶室里隐约透出的灯光和司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怎么回事？”姜云山紧张地探出车窗。
吉普车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姓张。他跳下车，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陡峭的山崖，浓密的灌木丛，弥漫的雾气——一边快步走向卡车，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对不住！对不住啊同志！”卡车司机是个满脸黝黑的中年汉子，也从驾驶室爬了下来，一瘸一拐，脸上又是泥又是血，看样子也受了惊，“刹车突然失灵了！这鬼路，拐弯又急，一下子就……”
谢煜林、姜云山、孙工三人也下了车。山间的清晨寒气很重，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谢煜林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卡车确实是满载木材，刹车痕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不规则的印记，看起来像是真的刹车故障。但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接连的“意外”——库房失火、山路被堵——真的只是巧合？
“人没事吧？”张司机沉声问道，同时示意谢煜林他们不要离吉普车太远。
“胳膊擦破了点皮，不碍事。”卡车司机苦着脸，“就是这车……还有这些木头，这可咋整？我一个人也搬不动啊！”他看着堵死的山路，急得直搓手。
张司机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卡车的刹车管路和轮胎，眉头紧锁。谢煜林也凑近看了看，刹车油管有一处明显的、不自然的折痕和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蹭过，最终破裂漏油。
“你这刹车管，平时没检查吗？”张司机指着破损处问。
“哎呀！前天出车还好好的！”卡车司机叫起屈来，“这……这怎么会破了？”
是自然磨损导致的意外破裂，还是人为破坏？谢煜林无法判断，但疑心已起。他退后几步，目光投向雾气笼罩的山崖和两侧的树林。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和他们的对话，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张师傅，这路要清理开，大概需要多久？”谢煜林问。
张司机估摸了一下散落的木材和卡车的状况，摇摇头：“靠我们几个，起码得两三个小时。还得找工具。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两三个小时！他们九点半要在省城北郊转运站接元件，然后赶去机场，时间本来就紧，这一耽误，很可能就赶不上了！
“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姜云山焦急地问。
“有倒是有，”张司机指着来路，“往回开二十多里，有个岔路能绕到山背面，再从另一条路去省城，但那条路更远更烂，至少多花一个半小时，还不一定能赶上。”
时间怎么算都不够。
孙工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那边还等着元件呢！”
卡车司机在一旁唉声叹气，似乎比他们还着急。谢煜林却注意到，这司机虽然脸上有泥有血，眼神惊慌，但那双眼睛偶尔扫过他们几人和吉普车时，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快速打量的意味。
不对劲。谢煜林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真是个针对他们的陷阱，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让他们错过交接甚至航班。那么，在这里干等或者冒险绕远路，可能都正中对方下怀。
他走到张司机身边，压低声音：“张师傅，您看这刹车管破损的痕迹，像是自然磨损吗？”
张司机是部队出身，警惕性很高，闻言再次仔细看了看那处破损，眼神也锐利起来：“不像。倒像是……被硬物反复刮的。但这荒山野岭……”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时间耽误不起。”谢煜林快速说道，“我怀疑这事故有问题。能不能这样，您留在这里，帮忙清理道路，同时看住这个卡车司机，注意安全。我们三个，带上最重要的东西，徒步往前走，看看前面能不能遇到车，或者找到最近的村子打电话求助，看能不能让省城那边的人把元件送到更近的地方，或者……我们改变汇合方式。”
徒步？姜云山和孙工都愣住了。这山路崎岖，雾气又大，谁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才能遇到人烟？
张司机犹豫了一下：“谢工，这太冒险了。你们对这里不熟，万一……”
“留在这里耽误时间，风险更大。”谢煜林语气坚决，“对方如果真想阻止我们，拖延只是第一步。我们必须尽快脱离这个被动的地点。张师傅，您有地图吗？最近的村庄或者哨所在哪个方向？大概多远？”
张司机见谢煜林态度坚决，也不再劝阻，从车里拿出一张简陋的军用地图，就着车灯看了看：“往前再走大概七八里，有个三岔口，往东是去省城的主路，往西有条小路，通往一个叫‘石门沟’的伐木场驻地，那里应该有电话，也有可能有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