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事带来的消息,像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让工作室里刚刚因新思路而升腾起的些许热度瞬间冻结。灯光闪烁、示波器异常、备用光纤链路的隐蔽数据包……每一次他们与那“影子”的微弱接触,对方都在极短时间内做出了反应,并通过他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渠道悄然传递着信息。
这不仅仅是技术对抗,更像是一场在黑暗中进行的、无声的猫鼠游戏。他们是被观察的老鼠,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在暗处的眼睛里。
谢煜林接过那份冰冷的分析摘要,纸张边缘硌着指尖。摘要上列着加密算法的特征分析,一堆晦涩的专业术语和波形图,但核心结论清晰得刺眼:未知来源,高度定制,反应迅捷。
“陈处长已经下令全面切断那路备用光纤的物理连接,并对所有类似链路进行隔离检查。”赵干事语气沉重,“同时,基地的通讯和网络监控级别已经提到最高,所有异常流量会实时告警。但是……”他迟疑了一下,“对方能渗透进来一次,就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别的路径。陈处长的意思是,你们这边……一切照旧,但要加倍小心。新的方案,或许正好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因为他们可能习惯了我们常规的技术反应节奏。”
打一个措手不及?谢煜林咀嚼着这句话。他们打算用的“混沌探针”和“弱同步检测”,在理论上确实跳出了常规电子故障诊断或信号分析的框架,带着点“野路子”和灵感迸发的味道。如果对方的监控是基于对已知技术模式的识别,那么这种非常规的思路,或许真能短暂地避开对方的“预警雷达”。
“我们明白。”谢煜林将文件夹合上,递还给赵干事,“新方案已经基本成型,今天上午完成最终设计,下午开始焊接调试。告诉陈处长,我们会小心,也会尽快。”
赵干事点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工作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中的紧绷感有增无减。
姜云山和孙工都看着谢煜林,等待他的决定。新发现的威胁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头顶,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计划不变,加快速度。”谢煜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对方越是反应快,越是说明我们的行动触动了他们的神经。那个地下的东西,还有那些隐藏节点,对他们一定非常重要。我们的‘混沌探针’,不仅要探测,现在还要加上一层目的——试探他们的反应模式。”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画满草图的纸张:“孙工,接收前端的改进,重点再加一条:增加一个并行的、超宽带的快速采样通道,不做任何处理,只做原始数据缓存。万一我们的探测真的引来了更强烈的、或者更诡异的‘回应’,哪怕无法实时分析,也要先把‘声音’录下来!”
“明白!”孙工重重点头,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姜组长,混沌信号发生器的模拟简化方案,我们最后核对一遍参数范围。我要确保我们的‘探针’库有足够的多样性,既要能覆盖可能的‘共振点’,又不能能量太高打草惊蛇。”
三人不再多言,重新埋首于数据和图纸之中。时间在示波器的扫描线、万用表的读数、电烙铁的青烟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飞速流逝。谢煜林将自己昨晚受系统波动启发而构思的简化版“类EMD同步检测器”电路也详细绘制出来,那是一个利用多级带通滤波器和模拟乘法器、积分器构成的精巧而古怪的结构,像是一个机械的“共鸣耳”。
上午十点,最终版设计图纸完成。新的驱动板被命名为“探针一号”。它拥有一颗经过多重加固的“心脏”(驱动级),一套可以生成十种不同参数混沌序列的“大脑”(信号发生器),以及两套“耳朵”——一套高灵敏度的常规接收通道,和一套只为捕捉“共鸣”而生的、特化的同步检测通道,外加一个作为“黑匣子”的宽带缓存通道。
孙工开始对照图纸,在之前烧毁的板子上进行破坏性修改——拆掉烧毁的元件,飞线,焊接新的电路模块。这是一个精细而冒险的活儿,如同在旧血管上搭建新的神经网络。姜云山则负责准备和测试那些新加入的、性能要求苛刻的模拟开关和低噪声运放。
谢煜林也没闲着,他在那台老式模拟计算机上,尽可能地对设计好的混沌序列和同步检测算法进行模拟验证。机器吭哧吭哧地运转着,打孔纸带缓缓输出结果。虽然受限于机器性能,模拟非常粗略,但至少证明了核心逻辑没有根本性错误。
下午三点,“探针一号”的主体焊接和基本功能测试完成。它看起来比之前那块更加“臃肿”和“杂乱”,飞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板子上,几个新加的金属屏蔽罩让它的外形显得有些怪异。
“上电,初级功能测试。”谢煜林深吸一口气。
电源接通,指示灯依次亮起。信号发生器模块输出测试信号,示波器上出现了那扭曲而不可预测的混沌波形。驱动级空载测试,电压电流稳定。接收前端自检通过,噪声水平在预期范围内。
基本功能正常。最关键的、与真实负载对接及同步检测功能,只能在接下来的实际探测中验证。
就在他们准备将“探针一号”装入屏蔽箱,前往主车间进行下一步测试时,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不是赵干事,而是陈向军本人,他身后还跟着田专家和另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陈向军的脸色比早上更加凝重,眼神深处甚至藏着一丝极少见的……惊疑。
“谢工,准备得怎么样了?”陈向军开门见山。
“基本就绪,可以进行初步对接测试。”谢煜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