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时间流逝得缓慢而粘稠。
谢煜林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的、被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路灯光，慢慢翻阅着那本笔记。纸张在指尖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隐秘的计数。秦淮茹柔中带刺的试探，贾张氏贪婪又心虚的嘟囔，易中海窗后踱步的身影，还有那锁孔新鲜的划痕、消失的猪鬃……这些碎片在脑中碰撞、拼接。
基地里是摆在明面上的技术较量与权力博弈，而这里，是藏在市井烟火下的窥伺与算计。两者看似天差地别，内核却出奇地相似——都是资源与生存空间的争夺，只不过筹码不同。
他合上笔记，指尖无意识地在封皮上敲击。王振华让他回来“了结旧事”，是警告，也可能是一种变相的提醒：他的“根”在这里，任何从这里生长出的毒蔓，都可能攀爬上去，缠住他在基地看似高悬的枝叶。
不能被动等待。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到底有几只手在伸向这个院子，伸向他。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窗户方向传来。不是风声。
谢煜林瞬间屏住呼吸，身体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珠缓缓转向窗户。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他看见窗户纸靠近插销的位置，被润湿了一小块，一根细细的、中空的苇管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正从管口幽幽飘散而入！
迷烟？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动，甚至放缓了呼吸频率，假装浑然未觉。肺部下意识地收紧了，但他强迫自己放松。大脑飞速运转：来人目的是什么？迷晕他然后搜查？还是更恶毒？
那轻烟带着一种甜腻又古怪的气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谢煜林悄无声息地从衣领内侧撕下一小块早就备好的、浸过特殊溶剂（来自系统基础材料包，原本用于清洁光学镜片）的棉布，迅速捂了一下口鼻。溶剂刺鼻的气味冲淡了甜腻，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窗户被从外面用薄铁片之类的东西，小心地拨开了插销。窗扇被极慢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黑影在窗边蹲伏了片刻，似乎在适应黑暗，也观察床上“被迷晕”的谢煜林。然后，黑影开始行动，目标明确——直奔那张旧书桌和墙边的矮柜。动作熟练而安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谢煜林在阴影中眯起眼。借着窗外投入的些许微光，他看清了黑影的轮廓——个子不高，身形灵活，虽然用一块布蒙着下半张脸，但那双在黑暗中骨碌碌乱转、透着贪婪和兴奋的眼睛，他太熟悉了。
棒梗。贾家的那个“盗圣”。
原来锁孔的划痕、消失的猪鬃，是他干的。贾张氏和秦淮茹在屋里嘀咕时，这小子恐怕已经在谋划今晚的行动了。是为了钱？还是受人指使，来寻找特定的“东西”？
棒梗翻找得很仔细，抽屉、柜子角落、甚至床铺底下都摸了一遍。但他显然失望了，屋里除了几件旧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工具，什么值钱或者看起来特别的东西都没有。谢煜林重要的物品，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根本不会放在这里。
棒梗有些焦躁地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床上“昏睡”的谢煜林，犹豫了一下，竟然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伸手想去摸谢煜林挂在床头的外套口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外套的刹那，谢煜林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哪有半分被迷晕的恍惚？
棒梗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怪叫，猛地向后跳去，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谁？！谁在里头？！”前院立刻传来一声喝问，是叁大爷阎埠贵的声音，带着惊疑。紧接着，好几户的灯都亮了起来，脚步声、开门声响起。
棒梗彻底慌了，也顾不上蒙脸布了，连滚爬爬地冲向窗户，就想翻出去逃跑。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谢煜林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边，挡住了棒梗逃向房门的路线，同时，“啪”一声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充满小屋，照亮了棒梗那张惨白、惊恐、还带着稚气却已沾染上邪气的脸，也照亮了地上那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苇管，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甜腻气味。
“棒梗？！”闻声最先冲进来的，正是披着衣服的阎埠贵，他眼镜都没戴稳，看到屋里的情形，特别是地上那根苇管和棒梗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大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紧接着，中院的人也涌了过来。秦淮茹冲在最前面，看到棒梗和屋里的情形，脸“唰”一下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贾张氏跟在后面，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就要开嚎：“哎呀我的孙子啊！你这是咋啦？是不是谢煜林欺负你？！我跟你拼了！”
“贾婆婆，”谢煜林打断她的嚎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她的嗓门，“您先看看地上那是什么，再看看您孙子手里还没来得及扔的‘家伙’。”
众人的目光落在棒梗紧攥着的手上，指缝里露出一点金属光亮——那是一把小小的、特制的万能钥匙坯子。地上，除了苇管，还有一个小纸包散开了，露出里面一些灰绿色的粉末。
“迷香？撬锁工具？”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老师，立刻想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棒梗！你……你真是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