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针剂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迅速吞没意识。谢煜林感觉自己正在沉入无边黑暗的海底,光线、声音、痛楚都迅速远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下坠感。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股极其尖锐、如同冰锥刺入太阳穴的剧痛,将他硬生生从黑暗边缘拽了回来!不是生理的痛,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被强行干扰、被某种外来力量粗暴“插针”的撕裂感!
是那个黑盒子!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在他被注射药剂、防御最薄弱的瞬间,启动了神经干扰装置!
剧痛中,谢煜林的视野并未恢复,反而变得更加混乱。无数破碎、扭曲、毫无逻辑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高速旋转的万花筒,蛮横地冲撞着他的思维:冰冷的机床、闪烁的示波器曲线、写满公式的黑板、卡箍上诡异的磨损纹路、稀土元素的原子结构图、非晶合金流动的金属光泽、甚至还有四合院里模糊的人影和叫骂声……无数与他记忆和技术思考相关的片段被搅乱、放大、扭曲,混杂着强烈的电流噪音和无法理解的诡异低语。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挣扎,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麻木。那股外来的力量仿佛一根粗暴的探针,在他混乱的意识海洋里横冲直撞,试图攫取、固定某些特定的“信息团”——关于“界面耗散”核心机理的推导过程?关于“启明”系统改进方案的关键参数?还是……
就在他的思维即将被彻底冲垮、重要信息可能被“读取”的危急关头,一种源自本能、更深层、几乎被遗忘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那是系统与他灵魂绑定后形成的、一种极其微弱但本质奇特的“信息防火墙”!它无法主动对抗物理攻击或药物,但对于这种直接针对思维和记忆的“信息层面”的粗暴入侵,却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排斥和扰动!
谢煜林混乱的意识“视野”中,那些被强行搅动的记忆碎片,突然有一部分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活跃”,并且开始以一种看似随机、实则暗含某种对抗逻辑的方式,快速重组、变形!它们不再是关于“启明”技术的真实记忆,而是被系统残留机制下意识地“伪造”或“诱导”出的、似是而非、充满技术细节但逻辑混乱甚至矛盾的“伪信息流”!
真正的核心推导和关键数据,被更深地隐藏或打散,混入了大量经过篡改、误导性极强的技术垃圾信息之中!
“唔!”手持黑盒子的袭击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防毒面具下发出一声闷哼。装置反馈的信号变得极其混乱和充满“噪声”,预期的清晰信息提取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强烈干扰。他试图调整参数,加大功率。
但就在这时——
“砰!砰!”两声格外沉闷、不同于之前交火声的枪响传来,声音更沉,带着某种撕裂空气的尖啸!
是狙击步枪!而且是反器材级别的!
手持黑盒子的袭击者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和持盒的右臂同时炸开两团血花!黑盒子脱手飞出,摔在地上,红灯急促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袭击者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破洞,然后重重倒地。
“目标清除!保护谢工!”一个冷静而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是谭副处长!
更多穿着基地内部警卫制服、但装备更加精良、战术动作极其专业的人员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控制了现场。他们显然早有预案,甚至可能一直埋伏在附近,等待袭击者彻底暴露并试图使用黑盒子的关键时刻,才雷霆出手!
交火声迅速停息。袭击者一方除了被狙击手击毙的领头者,其余几人也在增援力量的强大火力下或死或伤,失去了抵抗能力。
谢煜林被人从地上扶起,有人快速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给他注射了另一支针剂(可能是对抗之前麻醉剂的解毒剂或兴奋剂)。冰锥刺脑般的剧痛和混乱的幻象逐渐消退,但强烈的眩晕、恶心和浑身散架般的疼痛依旧折磨着他。他视线模糊,看到谭副处长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谢工!坚持住!医疗队马上到!”谭副处长快速说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他的瞳孔状态,“刚才……有没有感觉到异常?脑子里……有没有被强行塞入或抽走什么的感觉?”
谢煜林艰难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嘶哑:“乱……很乱……像有很多东西在脑子里搅……但好像……没被拿走……”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系统自动触发的信息对抗过程。
谭副处长眉头紧锁,但也松了口气:“没被得逞就好!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很快,救护车呼啸而来,专业的医护人员将谢煜林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和固定。他被迅速送往基地内部最高级别的医疗中心。
经过一系列详细的检查,诊断结果出来了: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两根肋骨骨裂,轻微脑震荡,颈部有注射针孔及不明药物残留(正在分析),以及……因为强烈的精神冲击和药物、神经干扰的共同作用,导致了短期的认知混乱和记忆检索障碍,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但万幸,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发现大脑结构性的器质性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