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部长离开后,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山雨欲来的滞重感。谢煜林躺在床上,能清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以及门外吴警卫和小赵刻意压低的呼吸声。窗外,基地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静默”,连远处车间惯常的嗡鸣都变得若有若无,像是巨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谢煜林不再尝试入睡,也没有起身。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像一只潜伏在洞穴中的夜行动物,捕捉着方圆数百米内最细微的声学变化。风声、虫鸣、树叶摩挲……这些自然的背景音被他自动过滤,他在等待那些不和谐的、人工的、带有目的性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他以为这个夜晚会在这种紧绷的对峙中度过时,异变陡生。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高频振动般的麻痒感,非常短暂,如同静电掠过皮肤,瞬间从四肢末梢窜向脊背。紧接着,房间里那盏为了照顾他“病号”身份而特意留着的、瓦数很低的床头小灯,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那种明显的明暗变化,而是光度在百分之一秒内,发生了一次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灯丝。
几乎在同一瞬间,谢煜林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那熟悉的、因疲劳而敏感的心悸感猛地加剧,带来片刻的窒息。这不是身体的原因!是外部的、某种……东西!
他猛地坐起,动作因为虚弱和突然而有些踉跄。门外的吴警卫立刻察觉,低声问:“谢顾问?”
“灯!”谢煜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刚才,灯是不是闪了一下?你们感觉到……身上有没有像过电一样的麻刺感?很短!”
门外安静了一秒,随即是吴警卫带着惊疑的声音:“灯?我没注意……但刚才,好像……身上是麻了一下,我还以为是坐久了。”小赵也小声附和:“我、我好像也有点。”
不是错觉!范围效应!
谢煜林的脑子飞速转动。床头灯是白炽灯,灯丝有热惯性,对瞬间的电压或电流波动相对不敏感。能引起它如此细微但可察觉的“颤动”,加上人体感知到的瞬时麻刺感……这绝不是普通的电网波动或电器干扰!
“脉冲!很强的、极短促的电磁脉冲,或者定向能量照射!”他脱口而出,用的是技术术语,但语气中的凝重让门外两人瞬间紧张起来。
“谢顾问,您是说……”吴警卫的声音带着紧绷。
“通知严部长,或者值班室!立刻!”谢煜林打断他,“这不是偶然!可能是某种高功率的、瞬发的电子侦察或干扰设备在近距离试探!或者……更糟!”
他话音刚落,基地的某个方向——不是之前的西北山林,更像是更靠近核心区域的东南侧,传来了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重物坠落,或者大型电容器放电击穿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闷,带着不祥的回音。
“砰——嗡……”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蜜蜂同时振翅的“嗡嗡”声隐约传来,中间夹杂着短促的、尖锐的电子报警声!虽然距离较远,声音经过衰减,但那种混乱和紧急的意味,隔着建筑和夜色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出事了!
吴警卫再无疑虑,立刻通过对讲机(显然经过了加密或特殊频段)急促地低声汇报。谢煜林能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嘈杂而快速的回应,夹杂着命令和奔跑的脚步声。
“谢顾问,情况有变!基地可能遭遇不明电子攻击或渗透!请立刻跟我们转移到楼下加固掩蔽室!”吴警卫推门进来,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手里已经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这次是真的),小赵也紧随其后,手里多了一根警棍。
转移?去掩蔽室?谢煜林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躲起来固然安全,但意味着他将完全与外界隔绝,无法获取任何信息,也无法在可能需要的技术层面做出任何反应。这和他刚才主动预警、试图参与判断的初衷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