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得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严部长立刻调派了一支由吴警卫(现在知道全名叫吴刚)和另外两名身手矫健、熟悉基地结构的安保队员组成的护送小组。他们迅速换上便于活动的深色作训服,配发了手枪、匕首、便携式强光手电、防毒面具(简易型)、撬棍、剪线钳,以及最重要的——一台微型的、基于感应原理的电磁场强度计和一台改装过的、能接收并显示特定低频信号的简易探测器。这两台仪器是技术员小孙在几分钟内,利用手头零件仓促拼凑出来的,精度和可靠性存疑,但聊胜于无。
谢煜林则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装备”:那几片用特殊合金打磨的、巴掌大小的不规则薄片(他用旧布简单包裹,塞进贴身口袋),一支他从自己宿舍带来的、笔尖极细的绘图铅笔,一小卷绝缘胶带,还有一把多功能小刀。他将自己对“启明”核心动力耦合单元和主承压密封界面的结构图、可能的薄弱点及故障信标含义,在脑海中反复过了几遍。身体依旧疲惫不堪,心跳在紧张和虚弱间不规律地悸动,但他强行将所有不适压下,精神高度集中在即将面对的任务上。
冯师傅也回去快速准备,带来一个小帆布工具袋,里面是几把最称手的什锦锉、小榔头、几根不同粗细的钢钎和一把小钢锯——都是能在狭小空间施展的“手艺活儿”。
“通道入口已经清理出来,确认安全。”一名队员进来低声汇报。
“出发!”严部长没有任何多余的送别话语,只是用力拍了拍吴刚和谢煜林的肩膀,眼神里是沉重的托付和决绝。
一行人迅速离开地下掩体,借着夜色的掩护和熟悉的地形,避开可能仍在活动的袭扰者或被破坏的区域,迂回向冯师傅所在的机修车间后方。基地大部分区域依旧笼罩在停电的黑暗中,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可能是燃烧的杂物)和天空中偶尔划过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微弱光点(可能是无人机或信号弹),提供着诡异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臭氧和某种化学物质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机修车间后方是一片堆积废料和杂物的荒地。冯师傅引领他们来到一堆生锈的废弃机床底座和管道后面,小心地搬开几块腐朽的木板和油毡,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是碎裂的水泥和砖块,确实像是因震动新近开裂。
“就是这里,当年封堵时偷工减料,水泥标号不够。”冯师傅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老工匠对劣质工程的本能鄙夷。
吴刚示意一名队员先进去探查。队员戴上头灯,将手枪别在腰间顺手的位置,侧身挤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安全!通道狭窄,空气还行,就是灰大。往前大概二十米,有坍塌迹象,但看起来能过。深处看不清。”
“冯师傅,谢顾问,跟紧我。”吴刚第二个进入,然后是谢煜林,接着是冯师傅,最后是另一名队员断后。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低矮,大部分地段需要弯腰甚至匍匐前进。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和碎石,一脚下去就扬起呛人的灰雾。头灯的光束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粗糙的水泥墙壁和头顶裸露的、锈蚀的钢筋。空气沉闷,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陈腐的机油味,氧气似乎有些不足,谢煜林很快就感到呼吸有些费力,胸口发闷。
“慢一点,注意脚下,头顶可能有松动的砖石。”吴刚的声音在前面传来,闷闷的。
谢煜林咬紧牙关,尽量保持平稳的呼吸,跟着前面晃动的灯光和身影。灰尘钻进鼻腔和喉咙,引发一阵阵想咳嗽的冲动,被他强行忍住。身体的疲惫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被加倍放大,每一次弯腰、爬行都消耗着宝贵的体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只疲惫的拳头,在胸腔里沉重而不规则地捶打着。
【动手实践LV2】带来的身体协调性和稳定性此刻发挥了作用,让他能在狭窄崎岖的环境中保持平衡,避免无谓的磕碰和摔倒。但他的精神却主要集中在对环境信号的感知上。
除了灰尘和黑暗,通道里并非完全寂静。隐约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来自地面的震动,可能是远处仍在进行的零星冲突或设备残余的振动。更重要的,是那台被他要求挂在胸前的、简陋的低频信号探测器。
探测器的小屏幕在一片灰暗的背景噪音中,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正以一种稳定的、大约十五秒一次的频率,微微闪烁一下。光点很淡,说明信号强度极低,但它的存在和节奏,证实了那个3.7KHz的“催化剂”信号,确实穿透了层层泥土和建筑结构,渗透到了这里!而且,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光点的亮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增加趋势?
他们真的在接近信号源,或者至少是信号较强的区域!
“停一下。”谢煜林喘息着低声说。吴刚立刻停下,转身用手电照向他,光束里灰尘飞舞。
谢煜林指着探测器屏幕:“信号……变强了一点点。方向……”他感受着探测器内置的简易环形天线传来的微弱指向性,“大致继续向前,偏左。”
吴刚点点头,示意继续前进。又艰难地前进了大约三四十米,通道变得更加狭窄,有几处需要完全趴下才能通过,头顶还不时有小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让人心惊胆战。冯师傅在后面不时低声提醒哪些地方结构看起来更脆弱,需要特别小心。
终于,前面的队员停了下来,压低声音报告:“队长,到头了!前面是一堵砖墙,封死的,但墙中间偏上的位置,好像有个不大的缺口,被什么东西从那边堵着,像是……旧的通风篦子?有风,很小的风!”
有风!这说明墙那边不是实心的,确实可能连接到某个通风或检修空间!
吴刚和谢煜林挤到前面。果然,通道尽头是一堵粗糙的红砖墙,砖缝的水泥很多已经风化脱落。在墙壁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大约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缺口,几块碎砖散落在下面。缺口那边黑乎乎的,但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带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剂特有气味的空气流动过来。凑近看,能隐约看到缺口后面似乎有网格状的阴影,确实很像通风口的防护网。
“就是这里!”冯师傅也挤了过来,仰头看着那个缺口,激动地低声说,“图纸上标过,这后面应该是老式通风井的维护夹层,夹层另一边就是总装车间辅楼的机械通风井检修口!”
“试试能不能弄开。”吴刚示意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