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委小食堂的宴会厅里，灯光调得比平日明亮几分，空气里飘着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和茅台酒混合的香气。墙上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热烈祝贺‘通天’项目取得阶段性重大突破”。谢煜林坐在主桌次席，白衬衫的领口挺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光滑的杯壁。
距离他第一次在四合院里用简陋装置摘下那几棵荠菜，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
“小谢啊，不对，现在该叫谢总工了。”坐在上首的老者举起杯，声音洪亮，“这杯酒，必须敬你。没有你带着团队死磕，咱们这套新通信体系，至少还得晚五年！”
满桌的人都跟着举杯，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谢煜林起身微微躬身：“王老言重了，是团队每个人的功劳，更是国家支持的结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桌上几位领导模样的人都露出满意的神色。坐在谢煜林斜对面的项目副指挥、部里科技司的赵司长笑着接话：“煜林同志就是太谦虚。国际专利局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咱们核心的七项基础专利全部通过初审，这可是破纪录的！”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恰到好处的掌声。邻桌几个年轻研究员眼睛发亮，小声议论着，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直播在线人数：83792】
【弹幕：啊啊啊我哭了，从主播在四合院摘野菜看到现在！】
【弹幕：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饿肚子的少年，现在坐在这里……】
【弹幕：等等，主播左手边第三桌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表情不太对劲啊。】
谢煜林的眼角余光瞥过虚拟屏幕上的提示，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系统如今的直播功能早已升级，除了他之外无人能见，观众也来自某个不可言说的特殊维度——用系统的话说，是“平行时空的知识共鸣体”。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坐在主桌末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清了清嗓子。他姓孙，是早年留苏回来的元老，在学界资历很深，但近年对新技术的态度一直偏保守。
“成果确实可喜可贺。”孙老的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桌都安静下来，“不过我这老头子多句嘴啊。技术这东西，不是越新越好，还得看实用。咱们这套体系，指标是漂亮，但建网成本、维护难度，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别搞成空中楼阁，中看不中用。”
这话一出来，桌上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赵司长的笑容僵了一下，王老则微微皱起眉头。
谢煜林放下筷子，看向孙老，语气平静：“孙老提的这个问题，我们团队做过十三轮成本效益模拟。新体系的初始投入确实比现有体系高15%到20%，但考虑到它至少能支撑未来三十年的迭代需求，综合全生命周期成本，反而能降低40%以上。具体数据报告上周已经呈报给……”
“报告是报告，现实是现实。”孙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咱们国家底子薄，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有些技术啊，好看是好看，就怕脱离了实际需求，变成资源浪费。”
这话就有点重了。桌上几位领导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王老刚要开口，谢煜林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他转向孙老，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不像辩论，倒像是真的在请教：“孙老，您说的实际需求，具体指什么？是让偏远山村的卫生院能实时连线省城专家？是让荒漠里的气象站数据传回不再需要人工跋涉？还是让未来的孩子，无论生在北上广还是云贵高原，都能平等地接入同一个知识海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主桌：“如果这些不算实际需求，那什么才算？”
孙老一时语塞，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循序渐进，饭要一口一口吃……”
“技术爆炸的时代，有时候一口吃不成胖子，但慢一步，可能就永远追不上了。”谢煜林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七十年代，我们觉得程控交换机是空中楼阁；八十年代，我们觉得光纤通信脱离实际。孙老，您当年也参与过那些争论。历史告诉我们什么？”
他不再看孙老，而是环视主桌：“历史告诉我们，对未来的想象，决定了我们今天能走到哪里。”
【弹幕：说得好！！！】
【弹幕：主播怼人水平二十年如一日地稳准狠！】
【弹幕：这老头就是酸吧，自己那套过时了。】
王老猛地一拍桌子，不是生气，而是赞赏：“说得好！小谢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我们需要的就是能看见未来的眼睛！老孙啊，你这保守的毛病该改改了。”
孙老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端起酒杯闷了一口，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被轻轻推开，几个服务员端着新菜鱼贯而入。谢煜林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人，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