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笔记本上那被用力涂抹、几乎洇透纸背的名字,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泛黄的纸页上,也横亘在谢煜林的心头。他用尽了各种方法——侧光观察、铅笔轻拓、甚至尝试了系统提供的基础图像增强算法——都无法复原那团墨迹下原本的字迹。涂抹者(很可能是父亲自己)下手极重,带着一种决绝的、防止被人窥破的意图。
这个被刻意隐藏的名字,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谢煜林将父亲的笔记本与仓库找到的生产记录、赵德柱的恐惧证词放在一起,摆在办公桌上。三样东西,来自三个不同的源头,却指向同一个黑暗的漩涡中心。父亲的形象,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悲壮——一个在技术良知与系统压力、个人安危之间挣扎的普通工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坚持,也预感到了不祥。
他需要找到那个名字。而方法,或许不止一种。
“系统,”谢煜林在心中默念,调出界面,将注意力集中在任务链【迟来的公道】以及新触发的、关于父亲死亡的隐晦线索上,“有没有可能,通过现有信息碎片,进行深度关联分析,或者……提供更高级的历史信息检索?”
系统界面流光微转,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收集到多重高关联度历史信息碎片(关键物证x2,关键人证口述x1,关联人物行为逻辑链x1)。满足条件,可消耗‘历史补完碎片(特定)’x1(来自王铁柱任务奖励),尝试对特定模糊信息(被涂抹姓名)进行概率性还原推演。推演结果仅为高可能性指向,非确凿证据,准确率受信息完整度影响。是否使用?】
谢煜林毫不犹豫:“使用!”
【消耗‘历史补完碎片(特定)’x1。正在对目标信息(1965年11月12日谢长风日记中被涂抹姓名)进行多维度关联推演……推演中……】
系统界面仿佛变成了一个复杂的数据处理中心,无数光点流转,将父亲日记中其他内容、生产记录上的签名、赵德柱口述中的人名(易中海、陈总工、厂领导)、王铁柱模糊记忆中的“背影”、四合院已知人物关系网、乃至那个时代红星轧钢厂的权力结构简图等信息全部纳入,进行交叉比对、逻辑拟合。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对于谢煜林而言,却无比漫长。
【推演完成。基于现有碎片关联度分析,被涂抹姓名高概率指向目标为:李振华。】
李振华?
谢煜林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很陌生。既不是易中海,也不是赵德柱提到的陈总工或已知的厂领导,更不是四合院里的任何人。
他立刻通过内部权限,查询这个名字。在有限的、能接触到的老职工名册和部分历史档案索引中,他找到了一个“李振华”——红星轧钢厂原生产调度科科长,1966年初调离,后去向不明。生产调度科……这个部门在当年“向阳”这样的紧急政治任务中,扮演着协调资源、确保进度的关键角色,压力巨大。
如果父亲在废料区与之发生争执、并反对其某项决定的人是李振华,那么争执的内容很可能就与“向阳”配件的生产进度、质量取舍直接相关。作为调度科长,李振华的首要任务是“保进度”,父亲作为一线技术骨干提出质量隐患并要求“停机复检”,必然与之冲突。
而李振华在1966年初,也就是父亲出事、厂内调查风波平息后不久便“调离”,这时间点也颇为微妙。是正常的岗位调动,还是某种形式的“避风头”或“处理”?
这个推演结果,将调查的视线从易中海身上,稍稍拓宽到了厂内的中层管理干部层面。但易中海就脱得了干系吗?不,他从技术层面压制父亲的合理建议,本身就是整个链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和李振华,一个在技术层面“把关”,一个在生产层面“加压”,共同构成了对父亲这种“不和谐声音”的围剿。
那么,最终导致父亲死亡的那只手,是谁的?是李振华狗急跳墙下的直接指使?还是易中海顺水推舟的“配合”?亦或是,他们背后还有更高层级的人,为了掩盖“向阳”事故的真相,默许甚至策划了这场“意外”?
赵德柱恐惧的“他们”,是否就是以李振华、易中海等人为执行者、可能涉及更高级别领导的一个利益共同体?
疑问更多了。但方向,似乎也明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