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资本的一千万估值,像一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毒苹果,悬在我们这个小团队的头顶,诱惑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办公室里,连续几天的气氛都异常微妙。之前为了并购整合而暂时搁置的矛盾,似乎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赵胖子是“接受派”的急先锋。
“一千万啊!兄弟们!”他唾沫横飞,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有了这笔钱,老子能组建一个像样的技术团队!把阿杰那帮人彻底比下去!服务器?直接上云,要多少有多少!还能开发更牛逼的算法,把‘闪电送’按在地上摩擦!”
他眼睛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统领技术大军、代码横扫天下的场景。“对赌?怕什么!有资金加持,业绩还不是蹭蹭往上涨?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莎莎则显得有些犹豫和纠结。
她既向往资本带来的资源和速度,又本能地对失去控制权感到不安。“钱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地推、宣传、团队扩张……可万一对赌完不成呢?到时候公司就不是我们的了。而且,那个陈经理,笑面虎似的,总觉得不太踏实。”
她的担忧很实际,代表了团队里不少人的心态。
我的内心更是天人交战。
一千万的估值,说不心动是假的。这笔钱能让我们瞬间鸟枪换炮,摆脱捉襟见肘的窘迫,真正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但苏晚晴的警告言犹在耳,“闪电送”的阴影也绝非危言耸听。在巨头面前,我们这点体量,就算拿到一千万,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反而可能因为激进的对赌条款而被资本绑架,最终死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的核心价值到底是什么?是技术?是模式?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我们争论不休、难以达成共识时,苏晚晴安排了一次“外部调研”。她不知用什么方法,联系上了两个曾经接受过类似早期投资、如今境况迥异的创业团队,让我们去“取取经”。
第一家,是做校园社交的。当年也曾风光无限,拿到知名机构投资,疯狂扩张。但后来因为对赌业绩压力过大,盲目追求用户增长,忽略了产品本质和用户体验,最终在激烈的竞争中迅速陨落,团队散伙,创始人负债累累。看着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学长如今满脸沧桑地讲述教训,我们几个都沉默了。
第二家,是做在线教育的。同样拿了投资,但他们更加谨慎,选择了一个巨头暂时看不上、但需求真实存在的细分领域(职业技能培训),深耕内容和服务,虽然发展速度不算最快,但现金流健康,团队稳定,活得相当滋润。
两相对比,冲击巨大。
回到办公室,再次讨论时,气氛明显不同了。
“妈的……第一个那哥们太惨了。”赵胖子心有余悸,“我可不想哪天因为完不成业绩被踢出自己创立的公司。”
“细水长流,好像也挺好?”李莎莎若有所思,“至少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我看着他们,知道时机到了。我走到白板前,画了一张简陋的中国地图。
“兄弟们,姐妹们,”我敲了敲白板,“我们之前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拿钱,要不要跟‘闪电送’硬刚。但也许,我们问错了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们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对抗闪电送’,而是‘如何在闪电送存在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活得好’。”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思考良久的想法,“‘闪电送’很强,没错。但他们就像当年的正规军,习惯了大兵团、大城市作战。他们的模式、成本结构,决定了他们初期必然会聚焦于一线城市和头部高校。”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避开了北上广深等光鲜亮丽的大城市,点向了那些数量更多、分布更广的二三线城市乃至县域。
“而这些地方,”我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这些星罗棋布的非顶尖高校,这些‘闪电送’暂时看不上的市场,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