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危机的余波，像一场暴雨后的积水，需要时间慢慢渗入地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更加坚实的土壤。
业务收缩是实实在在的。砍掉了校外餐饮和电器代购，日订单量又掉回了一个比较难看的数字。但这一次，没人再焦虑地盯着那个大盘。技术部忙着给审核系统打补丁，优化流程；运营部则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打磨剩下的业务上，尤其是“生鲜直达”，力求把服务和体验做到极致。
周婷核算完上个月的账，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虽然单量少了，但砍掉了补贴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运营成本，加上‘生鲜直达’利润不错，咱们……居然还小赚了一点。”
能赚钱地活着。在这个巨头环伺、暗箭难防的环境里，这六个字比任何估值都让人心安。
团队经过这次淬炼，明显沉了下来。之前那些因为鲸落资本而躁动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连赵胖子都不再念叨什么“顶级技术挑战”，而是津津有味地跟阿杰琢磨怎么用算法更精准地预测VIP用户下周想买什么水果。
就在我们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好好沉淀一下的时候，一个电话，又把我拉回了现实。
是我妈打来的。
“小屿啊，”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爸……他明天要去省城开会，顺路。他说……想看看你，顺便……吃个饭。”
我爸？要来省城？还要跟我吃饭？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脑子里闪过他上次那通冰冷警告的电话，还有苏晚晴父亲那句“有些圈子你们碰不起”。这两个父亲的身影，像两座沉默的大山，压在我的心头。
“他……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我喉咙有些发干。
“你这孩子，当爸的看看儿子怎么了？”妈妈语气带着嗔怪，但更多的是担忧，“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你的。听说你那个小公司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
我心里一动。他怎么知道的？是听我妈唠叨的，还是……他也关注着？
“没什么大麻烦，已经解决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那……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地方你定，找个安静点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情复杂。跟我爸吃饭，比跟“闪电送”谈判压力还大。那是一种源自血脉和成长经历的、无形的压迫感。
犹豫再三，我还是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学姐，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爸来了，想一起吃个饭。你……方便一起来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邀请她。或许，是觉得有她在场，能缓解一些我和父亲之间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或许，是想让我爸看看，我选择的合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苏晚晴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地方定在了一家离家不远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价格适中，不至于寒酸，也不会显得我像个挥霍的暴发户。
第二天晚上，我和苏晚晴提前到了包厢。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色毛衣，牛仔裤，头发松松挽起，少了些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但那份骨子里的从容气度丝毫未减。
我有点紧张，不停地看时间。
包厢门被推开，我爸走了进来。他还是老样子，身材挺拔，穿着半旧的夹克，脸上刻着风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锐利得像鹰。
“爸。”我站起身。
“叔叔好。”苏晚晴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我爸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在苏晚晴身上，审视的意味很明显，但苏晚晴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坐吧。”我爸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低沉。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服务员上来倒茶，才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