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却仿佛早有预料,他从容地点了点头,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坦然承认:“这位领导提出的担忧非常重要,也切中了数字时代能源安全的核心。所以,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他转向大屏幕,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
“我在此正式宣布,”林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GS资本将向全社会,永久性、无偿性地开放‘天光调度系统V2.0’的基础算法源代码。任何企业、科研机构、乃至个人开发者,都可以免费下载、使用和二次开发。同时,我们承诺,从明年起,每年将举办两次技术共建峰会,邀请所有同行共同完善和升级这套系统。”
他看着那位目瞪口呆的官员,微微一笑,话语中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从容。
“我们从不认为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而是生态的搭建者。真正的垄断,是把核心技术藏在保险柜里,不让任何人学习和超越;而我们的目标,是让未来华夏每一家小小的电力公司,都能拥有调度百万千瓦级负荷的能力。”
“轰”的一声,旁听席上的财经记者们几乎要压抑不住惊呼。
这是何等的气魄!
将价值千亿的核心技术公之于众,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而是一种近乎布道的宣言。
坐在角落里的李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悄悄记录下了这句话,并在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抬起头,看向林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欣赏。
中场休息,会议厅外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周秉正快步走到林昊身边,不动声色地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条,低声道:“发改委能源局的刘处长,想在B栋三楼的茶室见你一面,只有十分钟。”
林昊心中了然,对周秉正点了点头。
茶室里,那位年约五十、面容沉稳的刘处长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林昊同志,今天你表现得很好。但有些事,不是一场听证会能解决的。上面有领导很坚决,坚持要对你个人和GS资本在海外的信托结构,进行穿透式审查。”
这是一记暗箭,也是最后的压力测试。
林昊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坦然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可以查,我随时配合。GS资本从成立第一天起,就做好了迎接任何级别审查的准备。”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力道十足:“但我同样希望,刘处长和各位领导在审查我们账本的同时,也了解一下另外一本账。过去三个月,通过‘星辰计划’的智能调度,我们帮助西北三个国家级贫困县,将当地风电场的弃风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七。这笔账,折合成人民币不算多,但对当地财政和生态来说,意义非凡。不知道这笔‘社会效益’的账,能不能也一并算进去?”
刘处长凝视了他足足半分钟,眼神从锐利变得深邃。
最终,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在与林昊擦肩而过时,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下午的议程里,我帮你争取了五分钟的补充陈述。别浪费了。”
下午的议程已近尾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要进入总结陈词时,主持人突然宣布,给予GS资本五分钟的额外补充陈述时间。
林昊再次走上前来,这一次,他没有播放任何影像,只是打开了一个音频播放器。
一段未经任何剪辑的录音,缓缓在寂静的会场流淌。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压抑着哭腔的声音,来自许妍那期访谈节目结束后,打入直播间的一通热线电话。
“……我、我也是沈氏集团以前的供应商,给他们做配套零件。被他们拖了三年的货款,一百二十多万,厂子倒了,工人遣散了,老婆跟我离了婚,我差点就从我们这的跨江大桥上跳下去……是,是林先生后来搞的那个‘供应商联盟’,他们的法务团队联系到我,给了我一份回款承诺函,还帮我联系了新的订单。我昨天……我昨天才敢重新把遣散的工人师傅们再招回来……”
录音结束,全场死寂。
那一个普通人最真实的绝望与重生,比任何宏大的数据和华丽的愿景,都更具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