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地记得,在我和李薇相遇的派对上,在陈兴鹏介绍我们认识之前,她淘气的微笑首先就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不过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是多么的非凡,是我之前只能在远处仰望的那种。
后来我才知道,李薇本科只读了一年,然后直接就进入了博士课程。因为她,加州理工学院的教师们竟然发展出了一种奇怪且有时不合时宜的竞争,即设计出让李薇觉得有挑战性的数学谜题。
在那个派对上,当她面带着那个顽皮的微笑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少女,但实际上她是一个知识的巨人。
许多伟大和善良的人像飞蛾一样涌向她探照灯般的思维。因为她,我曾与许多名人和诺贝尔奖获得者共进晚餐,与计划太空探索未来的亿万富翁会面,参加过传奇的达沃斯和TED会议,坐着头等舱飞往世界上最大的研究综合体,体验了一个普通人通常只能在梦想和故事中品尝的世界。
但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围绕着她的生活也并不容易。认识我作为李博士男友的人与知道我名字的人的比例可能是五比一,甚至更少。
这就像做一个传统的妻子,或者一个普通人约会一个电影明星。并不是说在这个性别平等的时代这有什么不对,但确实有点不那么那个什么。
永远被我天才女友的巨大身影所笼罩,让我一个大男人很是烦恼。
按照普通人的标准,我远高于平均水平:热门专业的博士、聪明、喜欢运动、事业也算成功。但要是从李薇那稀有学术高度来看,我和平庸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太大。
我在她实验室所做的工作,诸如制造、测试和修理,是我喜欢而且技术含量也不低;但其他人不把我当作她的男朋友,而更像是一个听话的助手,李博士碰巧喜欢和他睡觉而已。
“你在想什么?”我正想着,高胜男说。
我尴尬地耸了耸肩。“李薇。”
“我会把你带回她身边的,我保证。”她以为我在担心李薇。
我勉强笑了笑:“谢谢。”
突然一滴水滴落在了我的脸上。然后是另一滴,又是一滴。
“糟了,不会吧?”我说着翻身看了看天空。天空黑黢黢一片,没有一颗星星。“太过分了,不要这样,老天爷,你是在逗我们吧。别搞我们了,我们已经很惨了。”
然而老天爷一点儿也不给我面子,雨水无情地淋了下来。这半夜的雨虽然没有下午的倾盆大雨那么猛烈,但它是在稳定而持续地输出,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会停止的。
我想到了我读过的所有冒险故事,弗罗多和山姆穿越无尽的荒地,艾伦·夸特曼在非洲,胡安·里科在亚瑟·柯里营地,大个子在某个被上帝遗弃的跑道上降落,哈克·费恩在密西西比河上漂流,吉姆·霍金斯在加勒比海。
太愚蠢了,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想要去真正的冒险。这些书里从来不会描写关于无尽的痛苦折磨、喘不过气来的疲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我看着高胜男,发现她的眼神似乎很遥远,她好像在微笑,没错,的确是在微笑,绝不是苦笑;笑得也许有点勉强,但那也许是一点梦幻。
“你是在笑吗?你笑什么?”我问。
她说,“我试着享受这一刻。”
享受?现在?我快被她的话搞崩溃了。
“什么?”
“幸福来自内心。斯多葛派认为,即使你被绑在绞刑架上,也有可能感到幸福。”
“对,感受内心的幸福,我做不到,那家伙肯定是疯了。反正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