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拥有了它们,不管你多努力想保持本色,都会变得不一样。权力会腐蚀人心,这是众所周知的,但你知道它的运作机制吗?它会切断你与他人的情感联结,让你像浮萍一样漂泊无依。身边的人,哪怕是朋友、家人,接近你也不是因为想和你相处,而是冲着你的权力和金钱来的,我自己就深有体会。从我13岁、家里变得富有开始,整个世界都把我当成一件工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可以攀附的渠道,一个能获得我爸爸青睐的‘接口’。可能所有漂亮的女人都会或多或少遇到这种情况,被当成一种象征、一个目标,或是一件物品。但对我来说,这种感受更加赤裸裸。从来没有人真正对我这个‘人’感兴趣,他们只在乎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李薇以前也时常说过类似的话,说自己作为天才的处境。”我若有所思地说道。
张安吉露出怀疑的神色:“或许我们情况差不多吧。”
我再次陷入困惑:李薇究竟为什么、又是如何背叛了我的呢?
温室的门突然打开,两名佣人端着食物走了进来。他们一言不发地把午餐摆放在折叠桌上。
吃完午饭回到那间角落工作室后,陈兴鹏和张安吉开始查看邮件。张安吉快速浏览了一封似乎是加密的邮件,然后满意地哼了一声:“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米特所有的登录记录都通过洋葱路由器(Tor)进行,无法追踪。但达娜三周前在雅达市的一家网吧登录过Gmail。我觉得,这是个致命的疏忽。”
“明白了。”陈兴鹏咧嘴一笑,“现在我们就借助‘深渊’的眼睛,看清所有该看清的东西。”
陈兴鹏操作电脑时,我和张安吉在一旁围观。
“深渊”系统的界面设计极其不友好,混杂着复杂的命令行与窗口,其布局和信息密集度足以让平面设计师噩梦连连,但陈兴鹏操作起来却娴熟自如,凭着记忆快速敲出一连串晦涩的指令。
他刚登录时,我下意识瞥了眼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发现他仍在用上学时就使用的密码:ancalag0n(源自托尔金奇幻作品中的角色名,中文常译为“安卡拉刚”)。这般松懈的安全意识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但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个没有人知道其存在的隐秘账户,密码真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的面部识别软件相当厉害,”陈兴鹏说,“不知在哪儿建了一整个服务器集群,专门用来处理这项任务。我已经让系统调取那家网吧附近所有摄像头的历史数据进行比对。”
他调出谷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绿色定位标记,雅达市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苔藓覆盖着。
“不是吧,”我说,“这些,全是摄像头的位置?比龙国大城市的天眼系统密度可大多了。”
“这还不是全部,要是把所有摄像头都标出来,整个屏幕都会变成绿色。这些只是密度最高的区域。”
一个最小化窗口开始闪烁提示,陈兴鹏将其切换到前台——那是个类似YouTube的视频浏览界面。我们注视着,界面顶端的标签页飞速增加,数十个标签向右延伸,直至超出屏幕范围。
陈兴鹏开始逐一点开查看:画面全是黑白街景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短片段,右下角叠加着三周前的时间戳。所有片段中都出现了同一个身影:一位身材纤细、留着深色头发的女子,穿着带兜帽的外套。还没看到她的正面,我就凭她背上的泰迪熊背包认出了她——就是达娜。
“找到你了。”张安吉轻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
“深渊”的设计初衷或许正是为了解决这类问题——在视频片段中锁定目标人物,标记其在片段起始与结束时的位置,调取附近摄像头的画面,如此循环往复。就像视频由一帧帧静态画面组成,通过大量短视频片段,也能拼凑出目标人物的行动轨迹。理论上,只要目标人物不脱离摄像头网络覆盖范围,就能完整还原其所有行踪。
“你看,她去购物了。”张安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们通过七个不同摄像头的视角,看着三周前达娜走进格兰德百货的全过程,这些摄像头有的设在商场内,有的位于沿街路段。
“快进看看?”我提议道。
陈兴鹏摇了摇头:“软件还原她行踪的速度就这么快,我们已经是在同步跟进最新进展了。不过系统支持双向追踪,我们也能倒回去看她之前的路线。”
他按下一个按键,时间开始倒流。达娜像跳“太空步”一样倒退着走过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看起来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而且似乎是独自一人。这和米特所说的“米卡把她看得很紧”完全不符。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对我说这种谎。
陈兴鹏再次切换时间流向。画面里,达娜在格兰德百货的美食广场用现金买了一盒巧克力,离开商场后,又在邦达地铁站用现金买了张车票,随后消失在熙熙攘攘的通勤人群中。
“该死。”我说。
“别着急,这反倒是好事。追踪地铁里的人要容易得多。地铁系统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连车厢里都有,而且一旦进入车站,就不会凭空消失在监控盲区,他们只能从为数不多的几个出口或换乘通道离开。”
说话间,又一个最小化窗口开始闪烁。陈兴鹏切换到地图界面,此刻在一片绿色标记中,一个红色定位点正在闪烁。
“看,找到了!她在独立广场站换乘。”红色定位点短暂消失后,重新出现,“在布洛克M站出了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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