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管事气喘吁吁地赶到西湾庄子那片高地时,正看见赵斌卷着裤腿,满脚泥泞地带着两名仆役在洼地与河岸之间来回奔走测量。
他看得一头雾水,想问又怕显得自己无知,便索性找了块树荫坐下,掏出水囊喝水,任由他们折腾去。
赵斌通过反复的步测和简易的垂线测量,终于得出了关键数据:西湾洼地的最低处与那条水量渐少的涡水支流河岸之间存在约一丈(约三米)的落差。虽然河流水位不高,但利用这段落差,足以将水引入洼地进行灌溉。
这个结果让赵斌心中大定。
他并非要彻底解决旱情,而是在有限条件下进行抢救性灌溉。
只要能将水引入,浸润板结的土地,让濒死的禾苗缓过气来,便算成功。
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在河边洗净脚上的泥污,穿上鞋子,走向胡管事。
“胡管事,可以回去了。”赵斌平静地说道。
胡管事正用袖子扇风驱赶蝇虫,闻言皱眉,带着不耐问道:“折腾这半天,到底有谱没谱?明日要是弄不出水来,看你如何交代!”
赵斌道:“明日一早便可动手引水。但我需要一些物料和人力,请胡管事务必备齐。”他深知此时必须借助周家的力量。
胡管事哼了一声:“说来听听,若是些难寻的金贵物事,可别指望。”
赵斌道:“都是寻常之物。首先,需要三十名得力人手听我调遣。其次,需准备二十根长约八尺、粗如碗口的坚实原木。再者,需要韧性好的新伐柳条或荆条至少二十捆,厚实的麻布十匹,若是能有防渗的油布更好。还需备齐斧凿、绳索等工具。对了,还要几名会捆扎手艺的匠人。”
胡管事听得疑惑:“要这些作甚?难不成你要扎木筏?”
赵斌微微一笑:“胡管事备齐便是,莫非周家连这些都凑不齐?”
胡管事被他一激,冷笑道:“呸!这算什么东西?木头柳条,庄子上堆着都有!麻布油布,库房里也不缺!只是你小子若敢耍花样,浪费这些物料,罪加一等!”
赵斌淡然道:“成败在我,不劳胡管事忧心。只请务必在今夜备齐,明日一早便要使用。”
胡管事哼了一声,算是应下。赵斌补充道:“还有,请再找五六个手脚麻利、会听指令的妇人,明日有用。”
天黑时分,赵斌才回到家中。
周氏和福伯早已等得心焦如焚,见他回来,忙迎上来询问。
赵斌虽胸有成竹,但具体方法一时也难以向她们解释清楚,只得好言安抚。
晚饭后,赵斌在院中铺了凉席,借着月光和星光,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的工序。
周氏坐在一旁,默默地为儿子打着扇子,驱赶蚊虫。
她看着儿子沉静思索的侧脸,心中既感陌生又觉欣慰。
儿子变得如此沉稳有主见,与从前那个怯懦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莫非真是经历了一场大病,开了窍了?
若不是其没有说或这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自己都要以为自己儿子被什么鬼怪附身了。
赵斌将引水的步骤细节想了数遍,确认无误后,心神稍松。
他仰躺在席上,望着星空,忽然想起日间在周府偶遇的那位徐姓少女,那惊鸿一瞥的明丽身影和娇憨神态,让他心中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