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愤懑。在她过往的认知里,祖父周弘虽威严,却向来疼爱自己,从不曾逼迫自己做任何事。可如今,他竟要干涉自己的交往,甚至规划那遥不可及的婚事?
若祖父真心疼爱自己,会强迫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毫无情愫之人么?倘若她心仪之人并非高门子弟,祖父当真会毫不留情地阻止吗?
况且……那赵斌又有何不好?
若非祖父这般盘问逼迫,周青姝或许还不会细想。如今静心回想,赵斌机敏聪慧,守信重诺,相貌清俊,言行举止自有风骨……自己对他,确是有几分好感的。虽然绝无越矩之处,但祖父这般严防死守,究竟是何用意?
一股叛逆与不满的情绪涌上心头,周青姝带着赌气的意味,脱口而出:
“祖父,赵斌有何不好?青姝觉得他很好啊!为何不能与他来往?若……若青姝心仪于他,祖父难道真要反对不成?”
她万万没想到,这句意气之言竟引来了祖父的雷霆之怒!
周弘霍然变色,双目圆睁,压低声音厉喝道:“放肆!绝无可能!青姝,此等念头,断不可有!老夫决不允许!果然!果然让老夫料中了!那赵斌竟敢欺瞒于老夫,果然包藏祸心!此子留不得了,必须处置干净,以绝后患!”
周青姝惊呆了!她从未见过祖父如此震怒,那眼神中的冷厉让她不寒而栗。她只是随口一说,祖父竟要……“处置”赵斌?那两个字蕴含的杀意,让她瞬间慌了神。
她慌忙解释,说自己只是一时气话,与赵斌绝无瓜葛,苦苦哀求祖父息怒,莫要牵连无辜。然而,无论她如何辩解,周弘只是阴沉着脸,不肯相信。
最终,周青姝泪流满面,跪地哀求,发誓赌咒那仅是戏言,周弘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明日一早,老夫便派人送你回谯县本宅。青姝,祖父是为你好,更是为周氏全族着想!日后,你自会明白!”周弘丢下这句冰冷的话,拂袖而去。
周青姝瘫坐在地,心中一片冰凉。她终于明白,祖父的疼爱是有条件的。自己终究只是家族用来联结势力的工具罢了。所谓的“为她好”,不过是让她将来嫁入高门,锦衣玉食。至于她是否心悦,毫无选择之权。
这残酷的真相让她伤心欲绝,却无力反抗。一方面,这打击太过突然;另一方面,她真的害怕祖父会对赵斌不利。她不想再连累他。于是,她只能选择顺从。
但表面的顺从,不代表内心的屈服。尤其是对于这位自幼娇宠、从未受过委屈的少女而言,强烈的逆反心理促使她做出了决定——临走前,定要再见赵斌一面!
她要当面致歉,送上伤药。也要……与他道别。
于是,她命侍女悄悄去市集购置了一套崭新的细麻长衫与一根织锦发带,作为赔偿赵斌那件被扯破的旧衣。那瓶黑玉断续膏自然也要送去。
至于那方惹祸的锦帕,她原本并未想放入包裹,但赌气之心终究占了上风——你们越是忌讳,我偏要留下!她甚至细心备下一封短笺,若见不到人,也可转交。
至于赵斌收到这些会作何想,十五岁的少女并未深思熟虑。她只是凭着一股冲动,想做便做了。
然而,她没料到,赵斌在家,却拒不相见。仅一窗之隔,却仿佛隔着天堑鸿沟。
周青姝心中愈发失落伤心。她能理解赵斌的苦衷,祖父定已严厉警告过他。自己可以任性,他却不能,因为他承受不起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