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有节奏地轻吻礁石，以及远处海鸟的清啼。阳光炽烈，将海面渲染成一片碎金，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白宇凡和陈洋各自选了块相对平坦的礁石作为钓位，开始沉默地准备钓具。陈洋的动作起初带着几分久违的生疏，但肌肉记忆很快被唤醒，挂饵、调整线轮、挥竿抛投，一系列动作逐渐流畅起来，鱼线带着铅坠划破空气，发出“嗖”的轻响，精准地落入一处他认为有戏的礁石缝隙附近。
白宇凡没有急于下竿，他看似在整理鱼线，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陈洋身上。陈洋站在礁石边缘，迎着海风，防晒服下的身躯挺拔，但白宇凡能感觉到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那根紧绷的弦。尤其是当海浪声变大，或者有较大水花溅起时，陈洋的身体会微不可查地僵硬一下。
“这里水色不错，下面应该有结构。”白宇凡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陈洋“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自己的浮漂：“水深大概七八米，有暗流，底下是礁石群，藏鱼。”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本能般的判断，仿佛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钓鱼，从饵料选择谈到潮汐时间，刻意回避着那个沉重的话题。但空气中弥漫的，远不止海水的咸腥。
半个多小时过去，两人的鱼护都还空空如也。陈洋似乎有些焦躁，他不时调整着钓组，或者站起来极目远眺，不像是在看鱼讯，更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白宇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鱼竿，走到陈洋身边，递过去一支烟。陈洋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瞬间扯散。
“我们必须谈谈下一步。”白宇凡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天琪集团，现在我们查到的线索都指向他们。我打算去一趟城西码头，搞清楚这些事背后的隐秘。”
“你要一个人去？”陈洋问。
“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继续盯着东海岸线，按照我观测的，他们有一艘编号0231的船每次都会放小艇交接，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货，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白宇凡知道陈洋不放心，把这事说的比较重要。
陈洋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雾后的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但老白，你不能一个人去。城西码头是他们的地盘，水有多深我们根本不知道……”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等我身体状态稳定些了，我们一起去。”
“正因为你现在的状态，我才更不能让你涉险。”白宇凡语气坚决，“我去，目标小，只是初步探查。你留在后方，用你的技术支援我。”他看向陈洋，“别忘了，当年在部队，你的黑客技术可是能直接连通指挥部系统的。我需要你帮我挖出天琪集团，特别是王柱国和那次科考之间的关联，越详细越好。”
陈洋沉默了，他知道白宇凡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出现在一线。那种随时可能失去理智、变成非人怪物的恐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但他同样无法安心让白宇凡独自去闯龙潭虎穴。
“可是……”
“没有可是。”白宇凡打断他，目光沉静而有力，“陈洋，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一样。你帮我追查妮儿，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该我扛起来了。你在我身边，我反而要分心照顾你。你在后方，就是我最大的保障。”
陈洋拍了拍白宇凡的肩膀，力道很重：“我跟你一起去，我尽量少露面，我们先借卖鱼和看望陈大海的名义去码头摸摸情况。陈叔那边是个很好的掩护。接下来的行动你主导，我在酒店辅助。”
白宇凡深吸一口气，将烟头摁灭在礁石上，思考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撤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放心，有我给你做技术支援。”陈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陈洋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瞬间被拖入水中！
“来了！”陈洋低喝一声，瞬间抛开所有杂念，双手猛地扬竿刺鱼！鱼竿瞬间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线轮发出“吱吱”的悦耳出线声。
水下的力量极大，拉扯着鱼线左右冲突。陈洋沉稳地控着竿，手臂肌肉贲起，利用腰力巧妙地化解着水下的冲击。他的眼神专注，带着一种猎人般的兴奋和冷静。
白宇凡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他注意到，在与大鱼搏斗的过程中，陈洋耳根后的皮肤，似乎比平时更红了一些，但他控制得很好，没有任何异样举动。
经过几分钟的较量，一条银光闪闪、体型硕大的海鲈鱼被提出了水面，在礁石上活蹦乱跳。
“漂亮！开门红！”白宇凡赞道。
陈洋看着还在挣扎的海鲈，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短暂，却驱散了些许阴霾。“看来，这手艺还没丢。”
有了第一条的收获，两人的心情都稍微轻松了一些。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陆续钓上了几条黑鲷和石九公。阳光、海风、垂钓，暂时掩盖了潜藏在深处的暗流汹涌。
直到下午，陈叔的渔船“突突”地出现在海平线上，来接他们返航。也正好在这时，白宇凡即将收回来的鱼竿忽然猛地一顿，线轮出线极快，白宇凡被带的一个趔趄；陈洋见状，赶忙一把拉住白宇凡：“给我！”
感受到陈洋比自己强悍太多的爆发力，白宇凡没有坚持。陈洋接过鱼竿，稳住身形，均匀收线...
“这家伙下不了。”约莫过了十多分钟，终于一条差不多一百来斤的金枪鱼浮出水面。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将鱼拿下。
望着逐渐靠近的渔船，喘着粗气的白宇凡低声道：“准备好了吗？第一站，城西码头。”
陈洋深吸了一口带着鱼腥味的海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