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正月初九,寅时。
独龙寨的审讯房里,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噼啪作响,映得墙上的刑具泛着冷光。
韩彦淳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块磨损的木牌——这是从王彦腰间搜出的,上面刻着“晋军斥候营”五个小字,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王彦被绑在木柱上,左臂被槊刺伤的地方裹着粗布,脸色苍白却依旧硬气:“要杀便杀,想从我嘴里套出李将军的计划,没门!”
“李嗣昭?”
韩彦淳放下木牌,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力,“你说的是那个去年在曹州被赵将军打退的李嗣昭?他让你带二十人袭寨,自己却躲在野狼谷,倒是会使唤人。”
王彦瞳孔骤缩——他没想到韩彦淳连李嗣昭的过往都知道,一时间有些慌乱,却仍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韩彦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划过他腰间的木牌:“我查过了,你家在邢州,有个老母亲和妻子,去年晋军强征你入伍,你母亲还去营外找过你,对吧?”
这句话戳中了王彦的软肋,他眼眶瞬间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晋军军饷三个月没发,士兵们怨声载道,不少人都想逃回家。”
韩彦淳语气放缓,“你要是招了,我派人把你母亲和妻子接到濮州,保她们安全;要是不招,等会儿押你去濮州,赵将军的刑具可比我这里多得多,到时候你想死都难。”
王彦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我说!李将军让我袭寨只是幌子,他真正的计划是正月初十夜里,带五百骑兵去劫郓州到濮州的粮道,抢了粮就回河东!”
“粮道的具体路线呢?有多少粮车?谁护送?”
韩彦淳追问,手里的毛笔已经准备好了。
“粮道走的是独龙寨东边的青石道,有二十辆粮车,护送的是濮州的五十个步兵,领头的是个叫刘通的队正。”
王彦一口气说完,又补充道,“李将军还说,要是袭寨成功,就分一部分粮给我,让我回家……我也是被逼的。”
韩彦淳让士兵把王彦押下去,转头对陈默道:“你立刻带五个斥候,去青石道侦查,确认粮车的位置和护送队伍,顺便看看李嗣昭的骑兵有没有出发。”
“好!”
陈默拿起弓箭,快步走出审讯房。
李嵩和张谦这时走了进来,李嵩脸上满是凝重:“五百骑兵!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粮道被劫,濮州的粮草就不够了,到时候咱们独龙寨也得断粮。”
“所以咱们得在青石道设伏,拦住李嗣昭。”
韩彦淳指着桌上的地图,“青石道有一段叫‘一线天’,两边是悬崖,中间只能过两匹马,是设伏的好地方。”
他转头对张谦道:“张校尉,你熟悉青石道的地形,到时候你带十个人,假装是流民,在‘一线天’附近砍柴,等李嗣昭的骑兵进去,就把提前准备好的滚石推下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张谦连忙点头:“我一定办好!能为韩都虞候效力,是我的荣幸,要是能保住粮道,我妻儿也能安心。”
韩彦淳又对李嵩道:“李校尉,你带四十人,埋伏在‘一线天’的入口处,等李嗣昭的骑兵进去一半,就用弓箭射他们的马,让他们乱起来。我带剩下的人,埋伏在出口处,等他们想退的时候,咱们前后夹击。”
“好!”
李嵩爽快地应下——经过之前的事,他已经彻底服了韩彦淳的谋略,不再有之前的不服气。
正月初九,午时。
陈默从青石道回来,带来了消息:“粮车已经到了独龙寨北边的十里铺,刘通队正说,明天一早出发走青石道;李嗣昭的骑兵还在野狼谷,不过已经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明天会准时出发。”
韩彦淳点点头,让苏文清(他特意从青风寨调过来帮忙的)整理粮草和武器:“给每个人准备三天的干粮,再准备五十把火把、二十捆柴草,到时候用柴草堵住‘一线天’的入口,放火烧他们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