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月牙被薄云遮掩,只透下些许凄迷的光。郊外工业区死寂一片,唯有风声穿过废弃厂房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诚信环保材料回收公司”的厂区如同一个趴伏在黑暗中的沉默巨兽,高耸的围墙顶上的铁丝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陈默如同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厂区外围一处监控盲区的墙角下。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也用特制的油彩涂抹,最大限度地融入了黑暗。体内相力缓缓流转,不仅增强了她的感官,更形成一层极薄的气息屏障,敛去了他绝大部分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这是借助藏机匣温养后,对相力更精微的操控。
他并未从大门或任何明显的入口进入。相力灌注双眼,视线穿透了围墙的表象,捕捉着其内部气息的流动。他很快发现,在厂区西北角,靠近一个大型仓库的位置,地下的气息异常活跃,带着明显的邪异煞气和“钯-铑复合粒子”的残留,而且那里的围墙根基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用于排放某些废水的细小涵洞,虽然被锈蚀的铁栅栏封住,但边缘已有松动。
就是这里了。
陈默如同壁虎般贴近围墙,指尖相力微吐,精准地作用于那锈蚀的铁栅栏连接处。“咔吧”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栅栏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涵洞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内里潮湿阴暗,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腐臭气味。
他没有犹豫,收敛全身气息,如同滑溜的泥鳅般钻了进去。涵洞不长,尽头连接着一条地下排水渠,渠壁湿滑,脚下是及踝的、散发着怪味的积水。
沿着排水渠向前,邪异的气息越来越浓。很快,前方出现了光亮和隐约的人声。陈默贴在拐角处的阴影里,缓缓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庞大的地下空间,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一个简陋而诡异的生产车间!顶部挂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映照出令人心悸的景象。
空间中央,摆放着几个类似化学实验台的工作案,上面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未完成的金属构件、以及一些盛放着暗红色或墨绿色粘稠液体的器皿。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割的腥气、化学药剂的刺鼻味以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邪异煞气。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车间两侧靠墙的位置,整齐地站立着十几个“人”!它们一动不动,如同橱窗里的模特,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它们眼神空洞,面容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周身散发着微弱的、与“蚀魂傀”同源的死气!这些都是处于不同完成度的“蚀魂傀”半成品!
几个穿着脏污工装、眼神麻木的工人,正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案台前机械地忙碌着,将那些粗糙的金属构件与一些看似生物组织的材料拼接在一起,偶尔用特制的刻刀,在构件上刻画着扭曲的纹路。
陈默甚至看到,在一个角落的浸泡池里,漂浮着几具似乎刚刚处理过的、失去生命特征的尸体,正在被进行某种“预处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环保回收公司,而是一个批量制造“蚀魂傀”的邪恶工厂!
陈默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火,将目光投向车间最里面一个用隔板单独隔开的小房间。那里的邪异煞气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而且带着一种更高级、更精纯的波动,与他手中的“养煞器”残片感觉更为接近!那里很可能存放着成品,或者更关键的部件!
他必须进去看看!
借助阴影和工作台的掩护,陈默如同鬼魅般在车间内移动。那些被奴役的工人似乎神智已被控制,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散落的线缆和杂物,逐渐靠近那个小房间。
房间门是厚重的铁门,但并未锁死,只是虚掩着。陈默屏住呼吸,将相力集中于耳部,仔细倾听。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的交谈声。
“……‘使者’催促得很紧,要求这批‘傀兵’必须在月圆之夜前完成……能量核心的适配还是不稳定,失败率太高了……”一个声音沙哑而焦虑。
“慌什么!‘圣器’碎片的力量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能有眼下三成的成功率,已是蒙受主上恩泽!”另一个声音较为阴冷,带着训斥的意味,“只要将这批傀兵送入预定位置,配合‘圣器’之力,足以在城中制造足够的混乱与恐惧,为迎接吾主降临献上盛大的祭礼!”
月圆之夜?傀兵?制造混乱?祭礼?
陈默心中凛然,对方果然在筹划一场巨大的阴谋!时间竟然如此紧迫!
他轻轻将铁门推开一道缝隙,向内望去。只见房间内摆放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箱,箱体表面刻满了符文。而在一张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三块大小不一的、与他手中那块类似的“养煞器”残片!其中一块较大的,正被连接着一些古怪的导线和仪器,似乎在进行某种能量测试!一个穿着类似研究员白大褂、但眼神狂热的干瘦男人,正和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明显强于外面工人的守卫在交谈。
必须拿到证据!至少要带走一块残片,或者破坏他们的实验!
陈默心念电转,目光锁定了桌上那块未被连接仪器、似乎准备封箱的较小残片。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体内相力开始加速流转,准备暴起发难,一击得手便远遁千里!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即将行动的刹那——
“嗡——!”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藏机匣,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颤!与此同时,桌上那块正在被测试的较大“养煞器”残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其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了尖锐的嗡鸣!
“怎么回事?!”房间内的研究员和守卫同时一惊!
陈默心中大叫不好!是藏机匣与“养煞器”残片之间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反应!他没想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藏机匣对同源邪物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暴露了!
没有任何犹豫,陈默身形如同猎豹般暴退!同时反手一挥,一道凝聚的相力如同无形箭矢,射向房间的照明灯!
“啪!”
灯盏应声而碎,小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敌袭!!”那黑衣守卫反应极快,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怒吼,同时一道带着腥风的掌影已朝着陈默刚才所在的位置拍来!掌风凌厉,显然绝非普通打手!
陈默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掌,身形不停,向着来时的排水渠方向急掠!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研究员气急败坏的尖叫和守卫的怒吼在身后响起,整个地下车间瞬间被惊动,原本麻木的工人们也如同被上了发条,眼神变得猩红,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疯狂地扑了上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陈默陷入了自追踪“养煞器”以来,最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