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抽离,回归现实。
冰冷的出租屋,浑浊的空气,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瞬间将陆仁甲拉回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猛地从那个廉价的游戏躺椅上坐起,摘下头盔,额角还有因刚才激烈战斗和多次“读档”而渗出的细密冷汗。
没有时间喘息。他迅速起身,反锁了房门,又检查了窗户。然后,他走到那个堆满泡面盒的电脑桌前,从一堆杂物里,精准地翻找出了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仿佛地摊货的游戏周边硬币——【幸运女神硬币】。
硬币入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这就是他在游戏里获得,并能微弱影响现实概率的道具。
他将硬币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前世记忆,分析着“南山精神病院”和王主任的行事风格。
他们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行事却带着一种制度化的冷漠和强制。所谓的“工作人员”,更像是经过训练的“抓捕队”。硬碰硬,自己一个“负债一个亿”的“疑似精神病患者”,毫无胜算。
必须智取,利用信息差和他们对“规则”的依赖。
就在这时,“咚咚咚!”沉重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
“陆仁甲先生?我们是南山康复中心的,请开一下门,我们需要和你谈谈。”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性沉稳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陆仁甲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快速将游戏头盔藏进床底,然后扫视了一圈乱糟糟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桌上一本摊开的、写满了各种复杂数学公式和符号的草稿纸上(那是他前世记忆复苏后,尝试记录一些未来关键信息节点时胡乱写画的)。他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刻意保持一种异常的亢奋和专注。他走到门后,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一种带着研究狂热的语气快速说道:
“等等!先别打扰我!我正在进行一项关键的混沌序列计算,马上就要找到那个能解释‘神谕’世界底层规则逻辑的奇点了!任何干扰都可能导致数据溢出,引发不可预测的模态坍塌!”
门外沉默了几秒钟。显然,这番话超出了标准应对流程。
那个沉稳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放缓,带着诱导:“陆先生,我们理解你可能沉浸在某些……想法中。但现实世界才是最重要的,开门让我们帮你,好吗?”
“现实?你们所谓的现实不过是高维信息在低维度的拙劣投影!”陆仁甲语气带着不屑,同时紧紧握着那枚幸运硬币,心中默念:“幸运,让我这次忽悠成功!”
他继续加大力度,语速更快:“《神谕》不是游戏!那是文明的逃生舱,是规则的显化!你们难道没发现,最近城市的异常气象概率提升了0.73%吗?还有,东区昨天那场连环追尾,事故发生前3.6秒,附近基站的数据流量出现了统计学上的显著波动!这都是征兆!而我,即将找到连接两个‘现实’的钥匙!”
他说的这些,有的是前世记忆里未来会被证实的微小异象,有的是他信口胡诌,但夹杂在一起,配上他那笃定而狂热的语气,竟有几分骇人的说服力。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隐约能听到压低声音的交谈:
“……症状加重了?听起来比资料里记录的更……”
“……提到了数据波动和交通事故,这些是巧合还是……”
“……注意安全,必要时启动B方案……”
陆仁甲手心冒汗,硬币被他攥得更紧。他知道,对方在评估风险。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最怕遇到这种逻辑自洽且言语中夹杂着难以立刻证伪信息的“患者”,因为这意味着不稳定和潜在危险。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抛出一点“干货”。他隔着门,用清晰的声音报出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关注‘新月投资’下周三的股价波动,以及‘XC区地下管网压力异常报告’!如果你们有权限,就去查证!这就是规则交织的证明!”
“新月投资”是他前世记忆里,一家会因《神谕》相关概念而在近期被爆炒的皮包公司,股价确实会异动。而“XC区地下管网”则在不久后因游戏与现实融合初期能量扰动的确出现过一次小范围泄漏。这些信息,绝不是他现在这个身份应该知道的!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安静的可怕。
陆仁甲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赌对了。他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简单的“沉迷游戏妄想症患者”,包装成了一个可能掌握着某些“危险”或“有价值”信息的、高度不稳定的特殊个体。
几分钟后,那个沉稳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已经变得异常严肃和谨慎:“陆先生,你的信息……我们会注意。今天就不打扰你的‘研究’了。但是,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或许还会联系你。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公共安全考虑。”
说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了,陆仁甲才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摊开手掌,那枚【幸运女神硬币】似乎比刚才更黯淡了一些,甚至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看来影响现实概率,消耗不小。”他喃喃自语,将硬币小心收好。
这次危机暂时度过了。他利用信息差和表演,成功震慑住了对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但这也意味着,他已经被标记为了“高风险观察目标”。
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必须更快地在游戏里积累资本,必须在现实世界发生剧变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抗衡的力量。
“问题不大。”他擦掉额角的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债主、精神病院……都是经验包而已。”
“等我把游戏里的金币变现,下一个‘V我50’的,就是你们了。”
他看了一眼藏头盔的床底,没有立刻上线。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新月投资”和查询小额贷款的信息。他需要利用刚才唬住对方的“预言”,在现实中也捞到第一桶金,哪怕只是几千块,也能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
现实与游戏的双线作战,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