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朵朵的目光追随着窗外那只慵懒的猫。
猫咪正侧躺在墙头的阳光里,前爪向前伸展着,整个身体拉成一条柔软的弧线,然后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苏朵朵看着它那副完全放松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想要过去捏捏它软乎乎身体的冲动——似乎已经触摸到了它的毛发,温暖、柔软,像捧着一团会呼吸的云。
就在她沉浸在这个温暖想象中时,窗边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那影子掠过得很快,快到苏朵朵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失在店门的方向。她下意识地抬头,听见门口风铃清脆的叮当声,然后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她看见了项明。
他推门进来,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涌进店内,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回来。
苏朵朵的第一反应是想找个地缝钻下去。怎么会这么巧?这座城市有那么多酒吧清吧,她只是随便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居然能在这里遇到项明——而且是在她最不想思考任何事、只想安静独处的时刻。
项明的目光扫过店内,然后停在了她身上。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他朝她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过来。
“好巧。”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是啊,好巧。”苏朵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心里还在为这个巧合感到不可思议。她今天出门前可没想过会遇见任何人,尤其是项明。
就在这时,刚才那位年轻的调酒师端着杯酒走了过来。那是一杯颜色清澈、点缀着薄荷叶的酒,放在项明面前时,调酒师笑着说:“明哥,你的酒。”
苏朵朵愣了愣——她没看见项明点单,怎么就直接上酒了?
项明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对着服务员笑了笑,然后转向苏朵朵:“你也常来这家店吗?”
“哦,我偶尔会来。”苏朵朵如实回答。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来,但这么说显得不那么尴尬。
“怪不得没在店里见过你,”项明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不过之前就算见到你也不认识你。”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缓解了苏朵朵的紧张。她也礼貌地笑了笑:“项明哥,你常来这家店吗?”
“对,也不对。”项明喝了口酒,薄荷的清香在空气中淡淡散开,“我是店长,这家店是我几年前盘下的。当时一个朋友资金周转困难,我就接下了,这一转眼几年了都。”
苏朵朵心里的疑惑这才解开——怪不得刚才没点单就直接上酒了,原来是店里的老板。这让她对项明有了新的认识:除了学者身份,他还是这家清吧的主人。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有趣。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打量起这家店。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很多细节都透露着店主的品味——墙上的画都是抽象风格,色调柔和;书架上的书大多是文学和艺术类;连音乐的选择都很讲究,此刻播放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爵士钢琴曲,音符像水滴一样清澈。
项明随意地和她聊起了酒的话题,问她常喝酒吗,喜欢喝什么酒之类的。苏朵朵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喜好——其实她并不算懂酒,只是偶尔喝点红酒或清淡的鸡尾酒。
“你刚才点的莫吉托怎么样?”项明问。
“很好,很清爽。”苏朵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薄荷叶沉在杯底。
“要不要尝尝别的?”项明忽然提议,“地下室有好多藏酒,有些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
苏朵朵犹豫了一下。她原本计划就是在这里安静地待一下午,但现在项明的出现打乱了这个计划。不过,去看看藏酒似乎也挺有趣——而且,她确实对项明这个人有些好奇。
“好啊。”她最终答应了。
项明站起身,示意她跟上。他们穿过吧台旁边的一扇木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向地下室。苏朵朵跟着他往下走,楼梯的木质台阶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原本以为这么小的酒吧地下室应该很局促,但推开门后却吃了一惊。
地下室很宽敞,比楼上的营业区域还要大。天花板做了挑高处理,不会感到压抑。墙面是裸露的红砖,挂着几幅抽象画,暖黄色的灯光从轨道射灯里洒下来,照在整面墙的酒架上。
酒架是深色的实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威士忌、白兰地、金酒、伏特加……按照种类和产区分类摆放,标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房间中央放着几个巨大的橡木桶,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看起来很有年头。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品酒杯、醒酒器和一些苏朵朵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整个空间弥漫着淡淡的橡木、酒精和陈皮的混合香气,温暖而沉静。
“没想到这么小的酒吧还有这样的地下室。”苏朵朵环顾四周,由衷地赞叹。
项明笑了:“当初接手时,最吸引我的就是这个地下室。之前的主人是个收藏家,这些酒大部分都是他留下来的。”
他走到酒架前,像介绍老朋友一样一一指给苏朵朵看:“这排是苏格兰单一麦芽,从艾雷岛的泥煤味到斯佩塞的花果香都有。那边是日本威士忌,这几年很受欢迎。那几个橡木桶里是陈年的波本,已经存了十几年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苏朵朵认真地听着,虽然很多名词对她来说很陌生,但项明讲述时的热情感染了她。她能感觉到,这些酒对他来说不只是商品,而是有故事、有生命的收藏品。
介绍了一圈后,项明从酒架上取下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尝尝这个,”他倒了一点在两个小杯里,递给她一杯,“我自己调的陈酿金酒,加了杜松子、芫荽籽,还有一点点佛手柑。”
苏朵朵接过来,先闻了闻——香气复杂而清新,有植物的辛香,也有柑橘的微酸。她小口抿了一下,酒液滑过舌尖时带来丰富的层次感:先是杜松子的清冽,然后是香料的温暖,最后留下一丝佛手柑的余韵。
“好喝。”她真心地说。
项明自己也喝了一口,靠在酒架上,看着她。地下室的光线很柔和,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温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品了一会儿酒。音乐从楼上隐约传下来,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这个地下空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洞穴,时间在这里流动得格外缓慢。
然后,项明放下酒杯,开口了:“苏朵朵,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但眼神里的专注让苏朵朵知道,他问的是那天在便利店门口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苏朵朵这次没有感到尴尬或慌张。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很坦然地说:“项明哥,你没和我开玩笑吧?咱俩总共见过两次面,你确定你的想法吗?你都还不了解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单身呢。”
说完,她还对着项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
项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从酒架上又取下一瓶酒,这次是深褐色的威士忌。他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一点,递给她一杯,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