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了。至少,是这一场。
天空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只是偶尔还能看到“收割者”舰队撤退时留下的扭曲尾迹。峡谷内外,满目疮痍。克里尔士兵和人类守卫者的尸体交错枕藉,残破的武器、烧焦的泥土、融化的金属……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幸存下来的人们,沉默地开始了清理工作。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悲伤和麻木的疲惫。辨认战友的遗体,收敛,埋葬。处理敌人的尸体,集中焚毁,防止可能的污染。抢救尚能使用的物资,评估基地的损毁程度。
陆沉拖着疲惫的身躯,组织着还能行动的人加固残存的防御,警惕着可能卷土重来的敌人。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但他毫不在意。
赵毅则带着他的工程队(现在人数已经寥寥无几),开始在一片狼藉中搜集一切可用的材料,试图修复最重要的维生系统和能源供应。他依旧骂骂咧咧,但声音里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沉甸甸的责任。
李茉和张教授则忙于救治伤员,尤其是青芽。小家伙力量耗尽,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睡,但生命特征在“生命摇篮”的环境中缓慢而稳定地恢复着。张教授看着青芽,眼神复杂,既有后怕,也有无尽的探究。
林野的肋骨断了两根,被强制卧床休息。他躺在临时整理的床铺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清理工作的声音,看着天花板。这一战的代价太大了,熟悉的面孔少了太多。但,他们还活着,基地的根还在。
几天后,在掩体入口附近,一片相对平整、被炮火翻犁过的焦黑土地上,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追悼仪式。没有鲜花,只有用废弃金属和石头堆砌的简陋墓碑。幸存的人们默默地站着,低着头,为逝去的同伴送行。
林野坚持让人用担架抬着他参加了仪式。他看着那些墓碑,心中充满了悲痛,却也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仪式结束后,赵毅默默地走到那片焦土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小袋子。里面是之前张教授给他的,来自开普勒-452b本土的、几种生命力最顽强的植物的种子。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在尚且温热的焦土中,刨开一个个小坑,将种子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
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动作,本身就是一个宣言。
陆沉走过来,拍了拍赵毅的肩膀,递给他一个水壶。里面是刚过滤的、尚且带着硝烟味的清水。
林野看着这一幕,目光越过焦土,望向远方渐渐泛出绿意的山峦。
家园破碎,但未被摧毁。生命脆弱,却无比顽强。
他们失去了很多,但他们还在。青芽还在,希望,就还在。
“铁卫,”林野在意识中轻声问道,“我们需要多久,才能重新站起来?”
铁卫的回应,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人性的温和:“根据现有资源和人力评估,基础功能恢复预计需要三个月。完全重建……需要更久。但,指挥官,我们拥有最宝贵的资源——活着的人,以及……不屈的意志。”
林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是的,他们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需要时间重建家园,需要时间让青芽恢复,需要时间变得更强,以应对未来可能更严峻的挑战。
但此刻,在这片浸透鲜血的焦土之上,在幸存者们沉默的坚韧之中,新生的种子,已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