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被几个年纪相仿的小粉丝围着，红着脸接受着各种崇拜的提问和敬酒。他酒量浅，几杯啤酒下肚，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但还是努力回应着，脸上的笑容憨厚又满足。
林森和哲少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哲少破天荒地放松了挺直的腰板，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串烤香菇，慢条斯理地吃着。林森则安静地听着哲少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今天比赛某个细节的复盘或者对LPL形势的初步判断。两人的神情都很放松，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的胜利喜悦。哲少甚至拿起啤酒瓶，给林森空了一半的杯子又续上了一些。
赵海则彻底进入了“社交牛逼症”模式，端着酒杯，挺着肚子，在人群中来回敬酒，拍着每一个人的肩膀，嘴里不停念叨着：
“小伙子有眼光！跟我们星火混，没错！”
“多吃点！别客气！羊肉管够！羊腰子要不要？大补！”
“老王啊！看见没！我老赵当初就说这几个小子是金疙瘩！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LPL！”
他那豪爽的笑声和略显油腻的吹嘘，此刻都成了最动人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燃烧的焦香、孜然辣椒的辛香、冰啤酒的麦芽香，还有汗味、笑声、碰杯声、吹牛皮的嚷嚷声……这一切混合在一起，浓烈、粗粝，却又无比真实，无比温暖。这是属于胜利者的烟火气，是属于草根逆袭的狂欢夜。
陈星坐在喧嚣的中心，又仿佛游离在喧嚣之外。
杯子里金黄的啤酒只剩下浅浅一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篝火的暖意烘烤着他的后背，本该是舒适惬意的，但他却感觉那股暖流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挡在了外面。
喧嚣的人声、李骁然粗犷的笑声、烤肉的滋滋声、酒杯的碰撞声……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取而代之的，是头颅深处持续不断的、低沉而顽固的嗡鸣。这嗡鸣如同千万只细小的蚊虫在耳道里疯狂振翅，又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狠狠扎进去，在脑髓里缓慢而稳定地搅动。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根针的轨迹，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不对劲了。跳跃的篝火不再是温暖的光团，它在陈星眼中分裂、重影，火焰的边缘扭曲拉长，像是无数条跳跃的、带着恶意的金色毒蛇。对面李骁然那张咧开大笑的脸，在他眼里也模糊变形，一会儿重影成两张，一会儿又像是隔着晃动的水波，五官都模糊不清。
更糟糕的是胃里。那股在赛场上就隐隐翻腾、带着铁锈腥气的恶心感，在啤酒和油腻烤肉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剧烈地翻涌起来。喉咙口像堵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冰冷又窒息。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塑料杯，冰凉的杯壁刺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激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眩晕和恶心。额头上刚被篝火烘干的冷汗，又密密麻麻地沁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过紧绷的腮线，带来一阵湿黏的冰凉。
不能吐在这里。
不能在大家最高兴的时候扫兴。
他必须撑住。
就在他咬紧牙关，调动全身力气对抗着生理上的强烈不适时，一种更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
那种熟悉的、如同被某种冰冷存在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强烈！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再是赛场高度集中时的模糊感应，不再是后台休息室里一闪而过的警觉。此刻，在他精神力透支到极致、身体防线最脆弱的时候，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穿透了喧嚣的烟火气，穿透了烧烤的烟雾，穿透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精准地锁定了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源头——并非来自物理空间的任何方向，而是……仿佛来自于他自己意识的深处！来自于那片因过度使用【心灵共鸣】而变得混乱不堪、布满裂痕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虚空。虚无之中，一点冰冷到极致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迅速拉伸、凝聚、成型——一只巨大无比、毫无感情、如同亘古存在的冷漠竖瞳！
它太大了，占据了陈星精神世界的整个“视野”。瞳孔深处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无数冰冷细碎的、如同数据流般的金色光点，缓缓旋转，构成一个令人眩晕的深渊漩涡。瞳孔的边缘，由无数更加细密、更加复杂的冰冷金色线条勾勒而成，散发着非人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它就那样悬停在这片精神虚空中，缓缓转动着。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毫无温度的扫视。目光所及之处，陈星那些因透支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精神碎片，如同被无形力量触碰的冰晶，发出细微的、几乎要碎裂的呻吟！
冰冷！宏大！非人！绝对的……漠然！
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冰冷地注视着一件即将在过度使用后崩坏的……试验品。
“呃……”陈星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他握着塑料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杯子里残留的啤酒剧烈晃荡，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的手背和裤腿。
这细微的动静，却引起了坐在他旁边一直默默关注他的林森的注意。
“星子？”林森立刻放下手中的烤串，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他清楚地看到陈星额头上新冒出的冷汗，和那微微颤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