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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烽烟起于庙堂(1 / 1)

紫禁城的金銮殿内,檀香袅袅,试图驱散近日因严党倒台而弥漫的血腥气,却也掩盖不住新一轮暗流涌动。

嘉靖皇帝高踞龙椅,面容较之前些时日的阴鸷,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锐利。徐阶垂手立于文官班首,姿态恭谨,眉宇间却已有了执掌权柄的沉凝。严党的覆灭,如同割去了一块巨大的腐肉,虽痛,却也让这个庞大的帝国暂时喘过一口气。然而,帝国的顽疾,远不止一个严党。

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洪亮却带着沉重:“陛下,东南沿海八百里加急!巨寇汪直、徐海等,纠集倭奴、海匪,船只数百,屡犯浙江、福建沿海,台州、宁波等地告急!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卫所官兵屡战不利,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话音刚落,又有边镇将领奏报:“陛下,北疆蓟辽总督急报!鞑靼俺答部,趁我朝中更迭之际,屡犯大同、宣府,劫掠人畜,边寨烽火连日不绝,军民死伤甚众,请求增派兵马钱粮,以固边防!”

两份急报,如同两块巨石,投入刚刚稍显平静的朝堂湖水,激起千层浪。东南海疆,北境边关,同时告急!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清洗的朝廷,立刻面临着外部的巨大压力。

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主战,要求调集重兵,痛击海寇蛮夷,扬我国威;有人主守,认为国库空虚,不宜大动干戈,应以安抚、修缮边墙为主;更有人暗中揣测,这是否又是新一轮权力洗牌的机会,盘算着该举荐何人领兵,方能从中获利。

徐阶静静听着,待众人争论稍歇,才缓缓出列,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海寇、北虏,皆为我朝心腹之患。严嵩在位时,边备废弛,海防松懈,方有今日之祸。如今奸佞已除,正该整饬武备,以靖边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然,国库确有不继,大规模用兵,恐伤国本。臣以为,当双管齐下。于东南,可遴选得力将领,统率水师,并征调沿海民壮、乡勇,协同作战,以剿为主,以抚为辅,断其根蔓。于北疆,当派遣重臣督师,整训边军,加固城防,伺机出击,以战促和,令俺答不敢轻犯。”

他提出的策略,务实而老练,既考虑了军事需求,也兼顾了财政现实,更隐含了借此机会将影响力渗透入军队的意图。

嘉靖皇帝微微颔首,徐阶的建议,符合他目前既要解决问题又不愿耗费过巨的心思。“准奏。”他沉声道,“着令兵部、户部,即刻议定征剿方略,筹措粮饷。传旨东南、北疆,严加防备,不得有误!至于征兵之事……可按旧例,由地方官府施行,务必速办!”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

一道道的旨意,如同无形的波纹,从紫禁城迅速扩散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战争的机器,开始缓缓启动。而最先感受到这沉重压力的,永远是底层的黎民百姓。

数日后,山脚下的小镇集市。

李燧的腿伤好了大半,已能拄着云蓼为他削制的粗糙木杖,勉强行走。今日天气晴好,云蓼坚持要带他下山走走,说是总待在洞里不利于恢复,也顺便用积攒的药材多换些米粮和布匹。

这是李燧数月来第一次踏入人群。集市依旧喧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焦躁和恐慌。

最显眼的,是集市入口处新设的征兵告示牌。一名穿着号衣的胥吏,有气无力地敲着锣,高声宣读着官府的征兵令:“……奉旨征剿海寇北虏,保家卫国!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皆在征召之列!家有壮丁者,三丁抽一,五丁抽二!抗拒不从者,以逃兵论处!”

告示牌前,围满了面色惶然的百姓。有白发老妪拉着胥吏的衣袖苦苦哀求:“官爷,行行好,我家就剩一个儿子了,他要是走了,地谁种?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有妇人抱着懵懂的孩童,低声啜泣。更有一些衣衫褴褛的青壮,眼神麻木,似乎早已认命。

胥吏不耐烦地推开老妪:“去去去!这是朝廷的旨意,谁敢违抗?再啰嗦,连你一起抓去充役!”

不远处,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差,正强行将一名挣扎哭喊的年轻男子用绳索套走,他的家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周围的人群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

云蓼紧紧攥住了李燧的衣袖,脸色发白,低声道:“前几天来还没这样……怎么突然就要抓这么多人去当兵……”

李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那双淡褐色的眸子,映着人间的悲苦,却深不见底。他曾高踞庙堂之远,也曾行走江湖之险,但如此真切地目睹战争动员对普通百姓的摧残,仍是第一次。这远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显得残酷和无奈。

“东南海寇,北境蛮夷,朝廷要用兵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云蓼抬头看他,眼中充满了忧虑:“打仗……会死很多人吧?我们这里,会不会也被波及?”

李燧没有回答。战争的阴影,从来不会只停留在边境。赋税的增加,物资的征调,壮劳力的流失,都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熟悉的药材摊前。往日里还算公道的药铺掌柜,今日却将价格压得极低。

“云蓼姑娘,不是我不讲情面。”掌柜的苦着脸,指了指空了一半的货架,“官府下了征调令,药材也要优先供应军需,价钱是上面定的,我们也没办法啊。你看这金疮药、止血散,都快被收刮空了。”

云蓼看着自己辛苦多日采集的药材,只能换回以往一半不到的米粮,轻轻咬了咬嘴唇,但还是点头道:“没关系,掌柜的,就按这个价吧。”

她小心地将换来的糙米和一小包盐巴放进背篓,又看了看旁边布摊上那匹她心仪已久、想给李燧做件像样衣服的青色棉布,最终还是默默移开了目光。米粮和盐,更重要。

集市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除了征兵引发的悲声,物价也在悄然上涨。粮铺前的队伍排得老长,人们争抢着购买可能即将短缺的粮食。偶尔有快马驰过,扬起漫天尘土,带来远方更加不详的消息,引得人心惶惶。

回山的路上,云蓼一直很沉默。直到走进山林,远离了集市的喧嚣,她才轻声开口,像是在问李燧,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李大哥,为什么总要打仗呢?大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好吗?”

李燧拄着木杖,一步步艰难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他看着前方少女单薄而坚韧的背影,想起了老鸦渡那冲天而起的怨气,想起了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算计,想起了边境线上即将燃起的烽火。

“人心不足,利益纷争,自古皆然。”他声音淡漠,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庙堂之高,一念可决万民生死;江湖之远,亦难逃倾轧纷争。平安……是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

云蓼回过头,看着他被树影斑驳笼罩的脸,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盛满了她无法理解的沉重。她不明白他话中全部的深意,却能感受到那份深切的无奈与悲悯。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蹒跚的节奏。

山林寂静,唯有鸟鸣与风声。但两人心中都清楚,山外的世界,已然风起云涌。这份偷得来的山间宁静,如同暴雨来临前最后的风平浪静,不知还能持续多久。李燧望着南方和北方,那是战火即将燃起的方向,淡褐色的瞳孔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悄然浮现。这担忧,不再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安危,也为了这片山林,为了身边这个给予他温暖的采药女,以及这天下无数即将被卷入烽烟的、无声的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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